第三十二章：第一次对话

“暗局”指挥中心，气氛凝重得像一块即将被压裂的冰层。

王哲，这个不速之客的出现，和他带来的那份堪称“王炸”的投名状，像一颗投入了深潭的巨石，激起了所有人心中的惊涛骇浪。

信任，还是不信任？

用，还是不用？

这个致命的选择题，摆在了所有人的面前。

团队内部，瞬间分裂成了旗帜鲜明的两派。

“不能信！”行动队的副队长，第一个站出来，态度坚决，“这百分之百是安德森的计中计！王哲就是他送进我们内部的特洛伊木马！带上他，等于带上了一颗随时会爆炸的炸-弹！”

“我同意！”老K也立刻附和，“他的那份证据，虽然是真的，但这恰恰说明了安德森的狠辣！他为了让我们相信，连天穹网络这颗重要的棋子，都舍得牺牲！这种人，我们赌不起！”

保守派的意见，几乎占据了上风。

“不行！绝对不行！！”

林烽的全息投影，在听到这个要求沉思片刻后，像一颗被点燃的炸弹，当场就炸了！

他猛地从椅子上站起身，那双总是燃烧着火焰的眼睛里，充满了毫不掩饰的、暴怒的杀意！

他指着监控画面里，那个痛哭流涕的王哲，对着萧然，发出了歇斯底里的咆哮！

“萧然！你疯了吗？！还是说，你被这家伙拙劣的演技给骗了？！”

“让一个刚刚还在为敌人卖命的叛-徒，参与我们最核心、最机密的行动？！这他妈的不是‘投名状’！这是安德森递过来的一道‘催命符’！”

“我告诉你！只要有他加入！这次行动，我——祝融——绝不参与！”

他的声音，因为极致的愤怒，而变得无比嘶哑。

“你们，自己去送死吧！”

说完，他甚至没有给萧然任何一丝反驳的机会。

他猛地，一挥手。

“啪！”

一声轻响。

那个充满了愤怒和决绝的全息投影，瞬间，化为了一堆破碎的蓝色数据流，消失在了空气中。

他，单方面，切断了通讯。

他的话，让所有人都沉默了。

是啊。

这是一个魔鬼的诱惑。

一个，他们明明知道有毒，却又不得不去触碰的诱惑。

所有的目光，最终，都汇聚在了那个唯一能做决定的人身上。

萧然。

她的内心，正在进行着一场前所未有的风暴。

林烽的警告，在她的脑海中疯狂回响。

其实就在刚才，他已经通过远程连线，用他那堪称变态的技术能力，列出了王哲参与行动的“三大不可控风险”。

第一，王哲身上，很可能携带了某种他们无法检测出来的、纳米级的信号发射器。一旦他进入现场，他们的所有部署，都会对安德森单向透露。

第二，他所谓的“瘫痪手法”，很可能就是个陷阱。那可能不是瘫痪，而是……直接引爆“那个东西”自毁程序的指令！

第三，也是最致命的，他可能在最关键的时刻，突然反水，从背后，给他们捅上最致命的一刀。

每一个风险，都是足以让他们全军覆没的灭顶之-灾。

从技术的角度，从逻辑的角度，从任何一个专业的角度，带上王哲，都是一次……成功率不超过10%的自杀式豪赌。

萧然，比任何人都清楚这一点。

她缓缓地站起身。

“把他带过来。”她对身边的警卫说道，“我亲自和他谈一下。”

国安局，那间压抑的、代号“静思室”的房间里。

萧然，和王哲，相对而坐。

没有审讯灯，没有手铐，只有一张桌子，两杯水。

王哲看起来，比之前更加憔悴了。他的眼神，充满了恐惧、不安，和一丝渴望被救赎的祈求。

“你为什么要背叛安德森？”萧然开门见山，声音，不带一丝感情，“只因为，怕死吗？”

“是……也不是。”王哲的嘴唇，哆嗦着，“李建国……他把我当成了弃子，安德森的人，前天晚上，已经找过我了。他们给了我两个选择，要么，永远地闭嘴。要么

……”

“要么，就去当那个替他们背下所有黑锅的……替死鬼。”

他的话，半真半假，萧然听不出一丝破绽。

她没有再继续这个话题。

她缓缓地，从自己的口袋里，拿出了一样东西。

是她的手机。

她将手机，推到了王哲的面前。

屏幕上，是一张照片。

一张有些泛黄的、陆鸿声穿着一身网络安全中心制服的、英姿飒爽的工作照。

照片上，老陆的脸上，挂着那种熟悉的、温和而自信的笑容。

看到这张照片的瞬间，王哲的身体，猛地一颤！

他那张故作镇定的脸，瞬间，血色尽褪！

“那他呢？”萧然的声音，很轻，却像一柄重锤，狠狠地，砸在了王哲的灵魂深处。

“五年前，在天穹网络，你们一起，背叛他的时候……”

“……你，怕过吗？”

轰——！

这个问题，像一道等待了五年的闪电，狠狠地，劈开了王哲那早已被谎言和利益腐蚀得千疮百孔的心理防线！

他呆呆地，看着照片上，那个曾经像兄长一样，手把手教他写下第一行代码的男人。

他想起了，五年前，在那个决定是否要切断支援的会议上，自己为了能坐上“首席架构师”的位置，投下的那张……决定性的赞成票。

他想起了，老陆在最后一次通讯里，那双充满了失望和悲凉的眼睛。

“我……”

他张了张嘴，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最终，这个在商海和技术世界里，都算得上是人精的男人，在五年后，在昔日恩师那温和的笑容面前，像一个迷路的孩子一样，彻底崩溃了。

他趴在桌子上，用双手死死地捂住自己的脸，发出了压抑的、如同困兽般的、痛苦的呜咽。

“我对不起他……我对不起陆老……”

“我不想的……是李建国逼我的！是安德森逼我的！”

“我不想死……我不想变成下一个‘陆鸿声’啊……”

他，彻底崩溃了。

对话结束。

萧然回到指挥中心。

所有人都看着她，等待着她最后的决定。

萧然，做出了一个让所有人都意想不到的决定。

她没有去联系林烽，试图去劝说，或者妥协。

她，反而越过了他。

她，直接接通了最高指挥官，王主任的加密专线。

并且，她按下了“公放”按钮。

她知道，林烽那个疯子，一定还在，通过某个他自己留的后门，窥视着这里的一切。

“王主任，是我，萧然。”她的声音，平静，却又充满了，一种前所未有的、悲壮的决断。

“关于两日后【画框】行动，我申请，进行最终决策确认。”

电话那头，王主任“嗯”了一声。

“林烽顾问的风险评估，是正确的。”萧然的目光，仿佛穿透了墙壁，看到了那个正在自己工作室里，生着闷气的男人，“根据他的判断，带上王哲，我们的行动失败率，将从10%，飙升到90%以上。”

这句话，让指挥中心里，所有人都倒吸了一口凉气。

然而，萧然接下来的话，却让他们的心脏，都差点从嗓子眼里跳出来！

“但是……”

“我，依然申请，带上王哲。”

“为什么？”王主任的声音，第一次，带上了一丝严厉。

“理由，只有一个。”萧然的眼神，变得无比坚定，“他是我们目前，唯一已知的、可能从物理层面上能够瘫痪‘那个东西’的‘解药’。”

“这，是万分之一的希望。哪怕，它包裹着剧毒。”

“我必须……赌。”

她深吸一口气，用一种，近乎于“立下军令状”的语气，一字一顿地说道：

“如果，这次行动，因为我的这个决定，而最终失败……”

“所有的责任，由我萧然一个人全部承担。”

“与林烽顾问，与‘暗局’专案组任何其他成员一概……无关。”

“奇点安全”工作室里。

林烽，正黑着一张脸，看着监控屏幕上，那个，正挺直了背脊，对着最高领导，说出这番话的女人。

他没想到。

他真的没想到。

这个女人，竟然会用这种，近乎于“自毁”的、把所有责任都自己一个人扛下来的方式，来……逼他。

他可以不相信王哲那个叛-徒。

但他，无法，拒绝眼前这个，愿意赌上自己的前途、自由、甚至是生命，去相信一次“人心”的……

闪闪发光的萧然。

操！

他在心里，狠狠地，骂了一句。

……

电话那头，王主任，沉默了。

许久之后，他才缓缓地，叹了口气。

“萧然啊萧然……”

“你，和你师父陆鸿声，当年，真是一模一样啊……”

“……我，批准了。”

当萧然挂断电话，重新连接上林烽的通讯时。

林烽的全息投影，已经再次，出现在了指挥中心。

他的脸上，依旧挂着那副不爽的表情。

“好吧。”他摊了摊手，一副“我被你打败了”的无奈样子，“既然你这个疯婆子，已经决定了，要拉着所有人，一起跳悬崖。”

“那老子，就陪你，疯到底。”

萧然，缓缓地走到了作战白板前。

她看着墙上那张巨大的电子日历，上面用红色的圆圈，标记着“国际金融科技峰会”的闭幕日期。

她的眼神，变得无比坚定。

“【画框】行动，”她的声音，清晰地，传到每一个人的耳朵里，“将在两天后，也就是峰会闭幕当晚的慈善拍卖会上，正式执行。”

“在这最后的48小时里，”她的目光，如同利剑，扫过全场，“我们要做的，不是等待。而是，把我们能利用的所有资源，都利用起来！把我们能拔掉的每一颗钉子，都给我，连根拔起！”

她转过头，将目光锁定在了技术组长老K的身上。

“老K。”

“到！组长！”

“我们……该去敲打一下，那条‘天穹’的老狗了。”

她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把王哲，送给我们的第一份‘礼物’，原封不动地，寄出去。”

……

半小时后。

王哲，被从“静思室”里，带了出来。

他，已经换上了一身和行动队一样的、纯黑色的战术作战服。

但他也即将戴上他那副独一无二的“镣铐”。

林烽的全息投影，出现在他的面前，脸上挂着魔鬼般的微笑。

“王大架构师，欢迎入队。”

“顺便，给你介绍一下你的新装备。”他指着一副闪烁着幽蓝色微光的“电子手铐”。

“这玩意儿，一旦检测到你的心率、血压出现任何非正常的剧烈波动，或者你有任何超出我们预定计划的动作……它就会立刻，向你的颈动脉注射十毫升的高压神经镇定剂。保证让你，睡得像个刚出生的婴儿。”

他顿了顿笑得更开心了。

“哦，对了。忘了告诉你，它的手动起爆器，和我本人的心跳频率，是实时……物理绑定的。”

“如果我，因为某些‘意外’，比如，被某个叛-徒出卖，而导致心跳停止了……”

他看着王哲，缓缓地，歪了歪头。

“……你猜，会发生什么？”

王哲看着林烽那张笑眯眯的脸，只感觉一股无法言喻的寒气，从他的脚底板，瞬间，直冲天灵盖！

他知道。

他从今晚开始，是戴着两道枷锁。

一道，是安德森的死亡威胁。

另一道，则是这个疯子，为他，量身定做的……“陪葬器”。

萧然，则站在一旁看着这两个同样是“技术天才”，但一个代表“新生”、一个代表“悔恨”的男人。

她知道。

48小时候后，她是带着两颗，随时都可能，从内部将他们彻底炸毁的“定时炸弹”。

去赴那场……魔鬼的宴会。

她的眼神，却前所未有的……坚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