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第11章 美丽的疯子

林玫朵瞳孔微扩，眼神空洞地望着周野写满抗拒的背影。

她慢慢撑起身体，被单滑落，嫩白的肌肤上潮红尚未完全褪去。

膝盖在床单上磨出细响，小心翼翼地往前挪。

听着铁床的吱呀声，周野的后背微微僵直。

“周野……”林玫朵抬起手，伸出的指尖刚触到他——

“啪！”

她的手被狠狠甩开，手背火辣辣的疼。

林玫朵望着周野紧绷的侧脸，突然想起十六岁那年在桥上，他也是这样冷着脸，看着被雨淋湿的她。

“如果我惹你生气了……”林玫朵抽了抽鼻子，手指紧紧缠绕着床单磨损的线头，“我道歉……我不该……不该主动来找你……”

周野缓缓转过身。眼中的怒火似乎熄灭，翻滚着痛苦、困惑、疲惫以及被愚弄的愤怒。

“这么玩弄我……”周野的喉结艰难地滚动，声音沙哑干涩。

他死死地盯着眼前的女人，试图从她那张布满泪痕却依旧美丽的脸上，找到一丝虚伪或嘲弄，一字一句地问：“很有意思吗？”

林玫朵睫毛颤了颤。

刺眼的灯光，空气中弥漫的腥膻和烟草混合的刺鼻气味，身体各处传来的痛楚，以及周野眼底的愤怒……都残酷地提醒着她一个事实。

在周野眼中，他们之间，是仅限于床第的露水情缘。

十次见面，十次都是在黑暗中交缠。

她在他面前，总是予取予求，带着病态的痴迷。

荒谬的悲凉感瞬间攫住心脏，勒得她几乎窒息。

“我……我明白了。”林玫朵笑了，轻软的嗓音带着情事后的甜腻。

“以后……以后我会等你来找我。”她抬手抹去脸颊的泪痕，努力扬起嘴角，弯出一个异常乖巧的弧度，“我会乖乖的。”

“我不会再主动找你了……不会打扰你的生活……”她微微歪着头，浅棕色的眼眸湿润，“我会乖乖的。只等你来找我。”

周野看着眼前的女人，只觉得头皮发麻。

他像第一次看清她，又像是看到了怪物。

周野摸向裤袋，掏出皱巴巴的烟盒，抖出一根香烟叼上。

“咔哒！

咔哒！咔哒！”

火苗跳动三次才点燃，他深吸一口，缓缓吐出。

透过薄薄的烟雾，他打量着床上这个衣衫不整、发丝凌乱、脸上带着诡异笑容的女人。

她怎么能用那么无辜的表情，说出这么赤裸下流的承诺？

不会有病吧？

周野胡思乱想地扫过床单上混乱的深色痕迹，突然意识到这女人可能是真的疯了。

谁会被这么粗暴的对待还露出……幸福的表情?

也对，没病的人也干不出长达一年的偷窥跟踪和偷拿私人物品。

所以，这是一个美丽又危险的疯子……

林玫朵安静坐着，任由他审视的目光游走在自己裸露的肌肤上。

十六岁那年，他也是这样盯着她，漂亮的凤眸黑得发亮。

十八岁，她在观众席，望着聚光灯下的他。

心底有个声音疯狂叫嚣：无论如何，要和这个男人发生点什么！

强烈的执念如同种子深埋，在岁月的浇灌下长成了参天大树，扭曲而坚韧。

一年前雨夜的重逢，对她而言，不是巧合，是命运终于听见了她虔诚的祈祷，给予的馈赠。

她一直在想，如何才能在他心里留下痕迹？

用她的学识？她的地位？她的财富……

此刻，在暴力、误解与屈辱中，在身体的疼痛和心灵的荒谬里，她突然明白了。

她副被他“喜爱”又“憎恶”的身体，是她唯一的筹码！是她能靠近他的唯一绳索！

哪怕这绳索的另一端是地狱烈焰，她也心甘情愿被灼烧。

周野盯着她看了很久很久，久到烟头烧尽，灼痛手指。

他猛地回神，将烟头狠狠掐灭在窗台的积灰里。

抬手烦躁地挥了挥，“滚吧。”

林玫朵脸上的笑容瞬间变得更加“温顺”，用力点了点头。

她一件件穿好被撕扯的皱巴巴的衣服，乖巧得如同害怕被抛弃的小狗。

临走前，林玫朵回头看了一眼。

周野背对着她，冷漠而疏离，没有一丝挽留。

“砰——”

门关上，细小的尘灰扬起。

周野转

过身，看了一眼紧闭的门，又点燃一支烟。

他不明白自己为什么如此愤怒，为什么看到那些痕迹时会嫉妒的发狂。

烟灰缸里堆满了烟蒂，像一座小小的坟墓，埋葬着今晚所剩无几的理智。

他赤着上身靠在窗边，又点了一支。

浓重的烟味燎得他喉咙发苦，但这苦味勉强能压住脑子里那股挥之不去的冷香。

他仰起头，脖颈绷紧，喉结滚动。

灰白的烟圈从苍白的唇间溢出，扭曲着向上飘去，最终消散。

他二十岁前的记忆，就像一部粗剪的荒诞偶像剧。

顶级豪宅，保时捷轰鸣，生日宴晃动的衣香鬓影……这些镀金的浮华，如今只剩下讽刺和生理性的反胃。

七年前，《星梦计划》决赛夜。他断层出道，舞台下尖叫炸裂，痴迷的眼神狂热如献祭……

“小野，看到没？”经纪人王哥笑着拍他的肩膀，“你天生吃这碗饭！老天爷赏的！”

出道发布会，闪光灯如银色暴雨倾泻。

他挺直背脊站在C位，嘴角挂着训练过的完美弧度。

身旁，是同门师妹秦雨柔，那个亲手将他推入地狱的女人。

踩着“揭露潜规则”的正义人设，她如今混得风生水起吧。

“强奸未遂？”周野冷笑一声，指间的烟灰随着难以自抑的颤抖簌簌落下。

那晚的记忆犹如生锈的钝锯，拉扯神经：秦雨柔蓄满泪的双眼，撕破的衣裙，锁骨上刺目的红痕，李君墨愤怒的脸，记者“恰巧”破门而入……镜头定格在他那一刻的错愕。

那个经过精心剪辑，只呈现“施暴者”画面的视频，瞬间席卷全网。

周野的手指收紧，指尖的烟蒂被捏得变形，烟头的灼热感丝丝渗入皮肤。

他至今记得养母来探监时的样子。

隔着厚重的玻璃墙，那个他叫了二十年“妈”的周夫人，穿着价值不菲的套装，妆容精致。

鄙夷的眼神，就像在看一块黏在鞋底的口香糖。

“我们周家养了你十九年……就养出个强奸犯？”她艳丽的红唇一张一合，失真冰冷的声音穿过话筒，“要不是君墨，周家清誉就毁在你这个野种手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