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奶奶来访

正琢磨着，沈青云来到了自家菜地旁，却看见里头不止郑秀琴一个人，还有一个穿着笨重的老太太，头发花白，背也佝偻着。

她觉得眼熟，但没看见正脸一时间有些不敢确定。

直到一道沙哑的声音刺入脑海，沈青云的身子猛地一震，“青云，快让奶奶看看！”

老人扭过头来，显然也是高兴的，褶子都挤在了一块儿，脚步有几分局促。

“你这翻森鬼（九江话里调皮鬼的意思）！病好了也不知下老屋来看看，要不是你太婆说看见你好像回来了，我都不知道。”

罗秀夫略带责备地说着，手却不自觉覆上了孙女的手背。

感受到奶奶悲凉粗糙的手，沈青云眼眶有些酸，解释道：“我本来想今个儿做了饺子就去下一趟的，没想到咱想到一块儿去了。”

祖孙二人说话的功夫，郑秀琴顺手把地里头收拾齐整了，搂着一篓子草要堆起来沤肥，罗秀夫立马就撒开手，挥手拦住。

“阿琴，你不会弄这个，早年你沤的那肥也是，放下去地里的稻子都要噶愁骂（开始骂）。不是我说，这个还得我这老不死的来……”

一提到种地，老太太的背仿佛都挺直了几分，一副骄傲模样。

不过她也确实有傲的资本，早些年乡里没通车，赶集什么的都是从自家带来的东西，可以说没人不知道罗秀夫的菜摊子。

讲究一点的人家做酒席，都要提前好几天从她那里订菜，要不是年纪大了，这也是一笔收入。

郑秀琴没有丝毫不高兴，专心听着，那模样乖顺得，活像个听话的小学生。

沈青云被这一幕逗乐了，也没打扰两位长辈的学术交流，打了声招呼就打算去准备晚饭。

包饺子是个磨时间的活儿，因此即便现在才下午四点开始准备也不为过。

上好的猪五花红肉漂亮白肉细腻，切成丁成丁盛在陶瓷盆里，封上一层油，再撒上一层胡椒备用。

冰箱里的荠菜早就被老妈收拾得干干净净，一片黄叶子都瞧不见，一刀断下，茎杆处流出淡绿色的汁液，润湿了砧板，野蛮霸道的鲜味环绕着整个屋头。

沈青云没忍住拈了一根尝尝味道

，忽然觉得自己像一头饿得发疯的老牛。

“不行不行，不能吃了。”

就这么点儿荠菜，包饺子都不一定够呢。

强忍住化身为老牛，沈青云将锅烧热，不吝啬地往里头丢了一块肥肉，待得猪肉微微焦黄，锅底已经有油，再将猪肉丁倒下翻炒。

肉要稍微炒干一些，不然到时候和荠菜搅合在一块水啾啾的，就不好包了。

油花溅起，烫得沈青云微微皱眉，不过她还是没有撒开握紧铲子的手，不停翻炒，不然最底下的肉焦了。

猪肉的纹理愈发明显，差不多可以撒盐捞出。

这次买的皮子是圆的，为了省事，也懒得捏褶子，馅儿团进去，边缘缩一缩，捏巴捏巴，一个“晴天娃娃”就出炉了！

不到一小时，两斤饺子皮就包了一半还多。

郑秀琴和罗秀夫回来的时候，沈青云已经全部包完了，还剩了大约三两猪肉馅儿，正好熬汤时候加进去增味。

“还想着下来给你帮忙呢，结果你一个人就干完了。”罗秀夫说着，随意拉过一张竹椅坐下，“这饺子包的还挺有意思，跟大馄饨似的。”

“来，您二位喝杯温水。”

傍晚西风过堂，七拐八弯地路过水洼，凉得人一激灵，沈青云连忙把门带上了，家里老的老，弱的弱，可经不住这么吹。

“是啊，我这不是干活墨迹吗？就想出这么一招，别看另类了些，吃起来还是好的。”

郑秀琴一刻闲不下来，杯子还没放下呢，就预备烧热水洗澡了。

沈青云无奈叹气，不过还不等她张嘴，罗秀夫就开口了，“阿琴，你还是歇会儿吧！要不然我个外人就这么闲坐着，多不安啊。”

半开玩笑的语气也不甚严肃，也没让郑秀琴在女儿面前难堪。

见老妈听进去了，沈青云也没辜负她奶，顺着道：“奶，您可别打趣儿我妈，且您是懒人，那其他人不得都做乞赖子啊！”

这番话，把在场所有人都逗笑了，连带着一直忧心忡忡的郑秀琴都笑开。

“哈哈哈！阿琴你瞧，你这憨人咋生出嘴巴这样灵的闺女？我看啊，有我年轻时候的样子。”

祖孙二人你一言我一语，一下子就点燃了家里的气氛。

安抚好两位长辈，沈青云趁机把饺子下了。

白胖胖的晴天娃娃一个个排着队跳进大铁锅里，哗哗溅起水花，没过一会儿地下冒出的小气泡将它们抛起，一个个肚皮鼓得透明，里头红肉绿馅儿都看得一清二楚。

三碗凉水倒下去后，轻薄的面皮儿紧致地包裹着馅儿，爱吃干的直接蘸酱油，想喝汤水的熬上那么一碗作配，再撒上一撮葱花，香味一下子就出来了。

沈青云端着一干二汤碗饺子上了桌，就见奶奶一刻不错地盯着自己瞧，仿佛要将她看出一个洞来。

“咋啦？煮个饺子的功夫您就不认识您孙女儿我啦！”沈青云将饺子放下，顺便调侃道。

奶奶身子硬朗，这些年有些小毛病，但都问题都不大，得老年痴呆的可能性也不大，所以她才没放在心上。

果然，老太太小嘴一撇，“你这小翻森，真当你奶老得冒泡了啊？我是刚听你妈说你刚出院就挣大钱了，想来问问能不能带上我这老太太一波，好让我发发财。”

说这话的时候，老太太还用余光时不时瞥一眼孙女儿，在沈青云的视线扫过来时又自以为不着痕迹地别开脑袋。

她奶可真可爱啊！

沈青云捂嘴笑笑，也不瞒着老妈和奶奶，出示了今天的转账记录。

也就幸亏vx转账记录字体不小，两位来来回回数了好几回才回过神来。

郑秀琴的表情还算正常，毕竟已经有过心理准备了，但罗秀夫就不一样了，刚刚听儿媳讲孙女的英雄事迹是一回事，亲眼看见又是另一回事。

小老太太赚钱最多的时候，也就是三年前狗剩他儿子考上了华清，找她订了一亩多地的菜，这还不算，临了又包了一千多的大红包，说是老寿星有福气，能来是他儿子的福气。

就那笔钱，足足让青云他爷念叨了好久，最后老两口也没舍得花出去，全压箱底了。

可是今天，她大孙女给长脸了！一天的功夫啊，赚了那么些钱！

这要是说出去谁能信？怕不都说她罗秀夫疯了。

沈青云挑了挑眉，“咋样？奶，入股吗？包不亏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