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一章 格局

寂静。

一种比刚才演示“神迹”时更加深沉，更加震撼的寂静。

如果说，陈致远之前的技术碾压，是让他们感到了自身的渺小和无力。

那么他此刻提出的这个“共同富裕”的方案，则是彻底击碎了他们心中那点仅存的，属于旧时代军工人的骄傲与偏执。

王厂长嘴唇翕动，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地盯着陈致远，仿佛要将这个年轻得不像话的青年看穿。

他想不通，也无法理解。

在商场，在战场，在他们过去几十年所遵循的一切生存法则里，赢家通吃，都是天经地义的铁律。

他已经做好了带领626厂，在老旧型号的生产线上苟延残喘，直到被彻底淘汰的准备。

可现在，那个亲手将他们打入深渊的胜利者，却主动伸出手，要将他们重新拉回牌桌。

“为什么？”

王厂长嘶哑的嗓子里，挤出了这三个字。

这不仅是他的疑问，也是在场所有败下阵来的厂长、总工程师们共同的疑问。

陈致远没有长篇大论地解释什么家国大义。

他只是用最平淡的语气，说出了一个最简单的道理。

“因为敌人不会等我们。”

他环视全场，目光从一张张或苍老、或中年，写满了风霜与困惑的脸上扫过。

“一个跑得再快的冠军，赢不了一场战争。我们需要的是一支整建制，能跟上冲锋号角的军队。”

“第七研究院跑得再快，也只是一个研究院。我需要整个国家的工业机器，都以最快的速度，轰鸣起来。”

简单的话语，却像一道惊雷，在每个人的脑海中炸响。

是啊，敌人不会等我们！

战争，不会等到你把所有士兵都换上最先进的武器再开始！

王厂长浑身一震，像是被一盆冷水从头浇到脚，瞬间清醒了过来。

他明白了，彻底明白了。

陈致远的格局，从一开始，就不在这场“军工大比武”的输赢上。

他着眼的，是整个国家面对未来战争的生死存亡！

他们还在为自己工厂的一亩三分地而沾沾自喜、拼死竞争时，这个年轻人，已经站在了整个国家战略的高度，在为一场看不见硝烟的工业战争，进行布局！

这一刻，王厂长心中那点因为失败而产生的挫败和不甘，瞬间烟消云散。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发自肺腑的，对眼前这个年轻人的敬佩，甚至是敬畏。

他猛地站直了身体，朝着陈致远的方向，郑重地，深深地鞠了一躬。

“陈总师……我王某人，服了！心服口服！”

随着王厂长的动作，356厂的李总工，以及其他所有工厂的负责人，都像是被触动了某个开关，不约而同地站起身，向着那个站在台前的年轻身影，致以最崇高的敬意。

这一刻，没有胜利者和失败者。

只有一群为了同一个目标而燃烧自己的，中国的军工人！

孟山将军看着眼前这一幕，虎目之中，闪过一丝难以抑制的激动。

他知道，从今天起，这个国家的军事工业，将迎来一个全新的，前所未有的黄金时代！

他走到陈致远身边，重重地拍了拍他的肩膀，然后转身面对所有人，用他那洪亮的声音，下达了最终的命令。

“我同意致远同志的方案！”

“从现在起，以第七研究院为核心技术中枢，以各大军工厂为生产节点，成立‘强军计划’联合指挥部！目标只有一个——在最短的时间内，用最快的速度，把我们手中的图纸，变成让敌人颤抖的钢铁洪流！”

……

京城西山的会议，像一颗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在整个国家的工业体系内，掀起了滔天巨浪。

一场前所未有的大协作，开始了。

第七研究院，成为了这台庞大战争机器的最强大脑。

无数的电话线从这里接出，连接着天南海北的各个工厂。

一份份被陈致远“降级”和“适配”过的技术资料，通过最机密的渠道，源源不断地送往那些曾经的竞争对手手中。

“626厂吗？我是陈致远。你们的液压伺服机构方案我看过了，很有想法。现在，我给你们一个新的数据包，关于陀螺仪稳定算法的，你们尝试用这个替换掉原来的机械模拟部分，性能可以再提升百分之三十，而且成本不变。”

“356厂李总工吗？新式炮钢的配方收到了？注意，冶炼过程中的第三阶段，脱氧剂的加入时间，必须严格控制在升温后的第210秒到220秒之间，早一秒晚一秒，材料的韧性都会大幅下降……”

陈致远就像一个无所不知的先知，精准地指出每一个工厂在技术攻关中遇到的瓶颈，并给出最直接、最有效的解决方案。

整个国家的军工体系，在他的调度下，以一种近乎奇迹的效率，高速运转起来。

王厂长在拿到新的算法数据后，把自己和一群技术骨干关在实验室里整整三天三夜，出来时

，他手里拿着的，是一套全新的，性能远超预期的火控系统核心样机。

356厂在得到新配方后，第一炉合格的新式炮钢顺利出炉，当场测试的数据，让所有老专家都热泪盈眶。

战争的齿轮，在所有人的共同努力下，开始疯狂加速。

然而，真正的战争，却总是在最意想不到的时刻，以最残酷的方式，提前到来。

就在全国军工战线一片热火朝天之时，一封来自南疆前线的特急电报，被送到了孟山将军的办公桌上。

边境，爆发了武装冲突。

规模不大，但形势异常严峻。

因为根据前线情报，对面的小股部队，装备了一种性能远超我军现役型号的自动步枪，以及一种威力巨大的单兵反坦克武器。

在几次小规模的交火中，我方吃了不小的亏。

更让人心头沉重的是，从那些武器的战术数据和缴获的弹壳上，情报部门嗅到了一个熟悉的，令人厌恶的气息。

老美。

又是他们在背后搞鬼。

最高军事会议紧急召开，气氛凝重得像是要滴出水来。

“我们的战士，还在用56式和敌人换装了M16的精锐部队作战，火力上完全被压制！”

“更致命的是他们的单兵反坦克火力！我们的坦克开上去，几乎就是活靶子！前沿阵地根本守不住！”

一位前线回来的指挥官，声音嘶哑，眼中充满了愤怒和无力。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主位上的孟山将军身上。

孟山将军一言不发，手指在桌面上重重地敲击着，每一声，都像战鼓一样敲在众人的心上。

他很清楚，这是一次试探。

是老美想用一场低烈度的代理人冲突，来试探这个东方大国的决心和实力。

如果我们退了，他们就会得寸进尺。

如果我们用老旧的装备硬拼，那将是无数年轻生命的白白牺牲。

良久，孟山将军猛地站起身，眼中爆发出狼一般的锐利光芒。

“打！不仅要打，还要打得他们痛！打得他们怕！”

他转向身边的作战部长，下达了一个让所有人都心头一震的命令。

“命令！立刻从第一批换装的试验部队中，抽调一个尖刀连，携带全部‘81式’与‘蜂鸟’，即刻空运至南疆前线！”

“理论测试和靶场演练已经够多了！”

“这一次，我们要用敌人的鲜血，来检验我们新武器的真正成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