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第 6 章

谷梁站到门口就没动了，他好像对这院子里的几人之间会发生的一切事情都不感兴趣。

宋琰修抱着个纸箱往外走。

宋琰修从谷梁身边走向晋楚的时候，要经过项扬身边。

两人擦肩而过的时候，宋琰修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对项扬说：“别撒谎了，你不是他喜欢的类型。”

那俩人走了。

项扬一屁股坐在自己的行李箱上。

刚才跟晋楚吵架花费了一些力气，他现在深觉自己体虚。

项扬有些不高兴，为晋楚的不讲理，也为自己这么多年的有眼无珠。还为宋琰修的那句话。

他这类型怎么了，喜不喜欢跟什么类型有个屁的关系，壮受无语。

谷梁向他走过来，项扬坐在原地呆呆地望着他。

项扬后知后觉地想：他不会是想要秋后算账了吧？

诽谤罪判几年？

项扬看着谷梁一步步朝着自己走过来。

他忍不住又要分心去想，如果单从一个刚刚恢复单身的人士的角度来看，谷梁真的好帅啊！

项扬心里有个奇怪的小人，兴高采烈地开始种花花。

上一次有这种莫名其妙的感觉还是在上高中的时候。那会儿他刚刚发现自己与大多数人的不同之处。

眼下他也无从再想，只见谷梁一步一步向他走来，最终停在他的面前。然后从兜里掏出五个一块钱的硬币给他。

项扬：“……从这里出小区是一定要经过晋楚家门口的。因为你进出都是开车，所以从前我一直没有见过你。”

谷梁点点头，但是不明白他为什么突然说这个。

“如果我现在拖着这么大一个箱子打那儿走，瞎子也看见了。”

谷梁：“嗯。”

项扬：“我的箱子声音还很大。”说着他便扭了扭屁股，箱子便很识相地附和着，发出“嘎吱嘎吱”的痛苦呻/吟。

谷梁：“……”

项扬垂头丧气：“我大话都说出去了，现在走会没有面子。”

谷梁惊讶：“你刚才……我还以为你不在乎这个。”

项扬破罐破摔：“我那样说是为了气他，我才刚吵赢了一架，我这辈子能赢他的机会不多的。”

谷梁默默地看着他。

项扬的肚子又咕噜噜地叫了。

项扬于是低着头，不说话了。

从谷梁的角度可以清楚地看到项扬逐渐变红的耳朵。本来态度很坚决的谷梁一下子就又心软了。

他本身是不能理解分手的两个人为什么还要置气的，并且他还觉得项扬这个人有些奇怪。直白地说，他们萍水相逢，但项扬却非要留在自己家里，正常思维的人想，都知道是不合适的。

但是……看他这么大个人饿肚子的模样，又怪可怜的。

谷梁犹豫：“要不然，你吃过午饭再走？”

项扬低眉耷眼地看着他，攥着那刚得的五枚硬币不吭声儿。

谷梁：“……”

又过了一会儿。

“或者，明天我去公司的时候帮你换一些现金，然后你再走？”

项扬听了谷梁的话，立马就不委屈了。只见他利落地站起身，旧箱子为了配合他的好心情，发出愉悦的“吱扭吱扭”声。项扬像是生怕谷梁后悔一般，“噔噔噔”地往家跑，边跑边告诉谷梁：“一言为定，借用你的厨房，我去煮饭啦！”

谷梁有些无奈地看着冲进他家门的厚脸皮帅哥，然后认命地弯下腰，拎起了被他遗忘的箱子。

通过这三天的留宿，项扬已经对谷梁家的冰箱了如指掌。谷梁刚才说邀请他留下来吃饭，他便自觉肩负起了煮饭的任务。

项扬快速地进到厨房煮好两碗面。

饭桌上。

项扬一边用公筷给谷梁拌面，一边推销道：“吃面条拌我这个独家秘制的酱料最好吃了！从前……咳，你尝尝。”

从前，晋楚特别喜欢吃这个酱。

但是以后他都吃不到了！

回忆一下，项扬都不相信自己刚才跟晋楚吵架了，要知道他俩好了这么多年，项扬从没有一次惹晋楚生气的。

想想也是，爱是包容，都没爱了还包容个屁的。

项扬给自己挖了一大勺儿的酱，胡乱地搅拌一下，开始大口地嗦了面条。

项扬的吃相，怎么说呢，在谷梁看来，有点儿……如狼似虎的。他吃得太全情投入了，脸上粘到了酱汁也毫无察觉。谷梁几次想要递纸巾给他，都没有找到机会。

谷梁又想起了半夜里在他家喝鱼汤的项扬。明明看着是凄惨可怜的，偏偏又让人觉得……很热闹。

好像在他那里，吃饭才是头等大事。

跟这样的项扬在一起，谷梁最大的感觉就是……饿了。

……

项扬吃饱了，意犹未尽地瘫在椅子上，摸自己的肚皮。

他总算有时间看看坐在对面的谷梁了。

谷梁的吃相特别的斯文，项扬心说，这一看就是没挨过饿的。

项扬非常有寄人篱下的自觉，吃完了也没有离开饭桌，而是坐在那儿等着收碗。

等到谷梁也吃完了，项扬便凑上去，目光灼灼地看着谷梁：“晚上我们炖五花肉吧？”

谷梁看着项扬亮晶晶的眼睛发愣，他从来没有见过像项扬这样的人，他好像总能很直白地说出自己的需求，他还能……很快地走出失恋的阴影。

明明午饭前还在跟前任吵架。

他有些羡慕项扬的性格。

于是他问项扬：“你都不难过吗？”

谷梁问项扬，分手之后，他都不难过吗？

项扬看着谷梁没有说话。

谷梁就说：“我有些难过。”

过了一会儿，谷梁又说：“我不想分手的。”

谷梁跟宋琰修在一起一年半，情形不会比项扬和晋楚好。他们在一起的时间短，却也从没有过热恋时期。宋琰修从跟谷梁在一起的第一天起，就毫不避讳地让谷梁出面，帮他签下了一部电视剧。宋琰修最常说的话也是：“事业才是依靠，比什么都重要。”

谷梁能理解宋琰修这样说的原因，因为某种程度上，他们是一类人，极其要强，却并不一定被认可，也不太受欢迎。

他们都有很多的缺点，在一起之前谷梁也慎重地想过，但他觉得如果两个人共同努力，是可以克服性格上的孤僻，在一起互相关爱着生活一辈子的。

现在看来，他想错了。

项扬把两个面碗摞到一起，然后陪着谷梁度过最伤心的几秒钟。

等到谷梁再次抬起头来的时候，项扬小心翼翼地问他：“那晚上的五花肉，还能吃吗？”

谷梁深吸一口气，郁结在心口吐不出来。

他没法立刻解开自己的郁结，但是可以肯定的是，项扬绝对不会是一剂宽慰人的良药。

两个恋情失败的人，实在没有必要凑在一起牛唇不对马嘴地说感情，他答了句“能吃”，就头也不回地上楼去了。

谷梁唯一的疗伤手段就是忙碌。

忙碌可以掩埋悲伤，从小到大，他一直都是这样做的。

……

谷梁一直工作到深夜，连下个季度的工作方针都制订好了。

没有可以再供他差遣的工作，他也总算可以顾得上自己那自打跟了他就没享过几天福的胃。

谷梁白手起家，大学毕业之后短短的几年时间就能有现在这样的成绩，全是他夜以继日辛苦努力换来的成果。

他也早就适应了这种除了事业，一无所有的生活。

他以前曾经想过应该找机会告诉宋琰修，如果生活中只有“事业有成”，其实并不会觉得有多幸福。

宋琰修……

谷梁叹气，没有工作就是这样，很快就会想起宋琰修来。

谷梁起身下楼，想着去冰箱里找东西吃。

楼下的灯还亮着，但是没有声音。

走下楼梯之后，谷梁愣住了。

在开放餐厅的餐桌上、最显眼的位置，放了一个保温桶。

粉色的，带一个烫金小熊图案。上面还贴了便签：谷梁，今天的五花肉超级好吃，这些都是你的了！

还画了一个只有小孩子才会喜欢的笑脸。

是项扬给他留的晚饭。

客厅里的行李箱自打再进家门，就没有被打开过，心高气傲地立在角落里，好像时时刻刻都在说：我和主人已经准备好了，随时随地就会离开。

谷梁便不再看行李箱，他转头去找项扬。

项扬窝在角落里睡着了。

这情景……

谷梁站在原地没动。

这情景是他幻想过的两个人的生活里非常重要的情节。他工作很忙，下班很晚，但是家里会有人为他留灯，还会有能填饱肚子的饭菜。

差别只在于他没奢望过这饭菜会是五花肉，因为不是所有人都擅长烹饪，而他对于食物也一向不挑剔。

煮饭的人的心意和付出的劳动才最值得赞美。

这幻想之中的场景，居然是在分手之后体会到了。

谷梁看着趴在餐桌一角熟睡的项扬。

项扬跟传统意义上的“居家小媳妇儿”半毛钱关系也没有。他身高腿长，这会儿正委屈地蜷缩着。谷梁看他睡得委屈，有冲动想要过去叫醒他，让他回房间去睡。

怎么说呢，项扬在谷梁的心里，是不应该受这样的委屈的，项扬就应该是……支棱八叉的。

谷梁很羡慕项扬，同样都是男朋友移情别恋，但是非常明显的，项扬就是能更快地调整好状态。

感情上果断的人，生活得一定会更幸福。可以迅速地爱上一个人，也可以在不能再爱的时候迅速收回感情，那简直是太酷的事情了。

谷梁自知自己完全不是那样的人，也绝对做不到那么潇洒。恰恰相反，他是一个感情迟钝的人，他不容易发现自己爱上一个人，更没那么快放下一段感情。

项扬刚做了一段离开晋楚就遇上一大堆帅哥的美梦。一大群帅哥围着他转圈，每个人的视线都落在他身上，好像他是个什么珍贵无双的宝贝。项扬享受着被人重视的感觉，在睡梦中咯咯笑起来。

当初，胡小燕刚知道他是个gay的时候，时常会问他：“如果给你一百万或者一百个帅哥，你怎么选？”

项扬每次都会毫不犹豫地选一百个帅哥，他说：“我要从那一百个帅哥里选一个最帅的当我男朋友！”

项扬拥有的不多，但是好在他也不贪心。

他想要一个珍视他的男朋友，他也会百倍千倍地对男朋友好，然后他们相亲相爱地过完这一辈子。

最帅的一个……最帅的一个已经选好了，浓黑的头发，光洁饱满的额头，刀刻般英挺的眉毛，还有那一双含情眼……

项扬眯缝着眼睛，注视着这双眼睛，心脏也跟着砰砰跳起来。

灯光有些刺眼，但是项扬仍然不愿意闭上眼睛，他舍不得这百里挑一的……谷梁！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