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第 6 章

第六章

晚上回家的时候，沈陶一路上都在努力地和她交流，她也在努力地回应着她，快到家里的时候，两个人都意外的沉默了下来。

林星辰叹气，她知道沈陶的意思，也知道沈陶在拼命地当好一个姐姐，从她回到沈家开始，不管大事小事，她能帮忙的都会帮忙。

怕她吃不习惯这里的东西，会安慰她妈妈会好起来，会带她去一些她从来没有去过的昂贵餐厅。

她都知道。

但是他们两个都很累。

九月的东安，街道两边开满了桂花，闻起来有淡淡的清香，天上是大朵的卷积云，层层叠叠交织在一起，偶尔有鸟掠过，给这幅静止的画面添加了一些活力。

林星辰收回视线，轻轻开口：“姐，我没事的。”

沈陶听到了，轻咬一下唇，却不知道该说什么。

最后，她还是选择开口解释袁紫的事情：“我和她从小就在一个班，又是亲戚，所以关系一直不错，她这个人就是这样，嘴上说的难听，但人是不错的。这次的事情，我已经说过她了，下次肯定不会再有了。”

“恩。”林星辰笑了出来，“我不在意的，我本来就是从山村里出来的，这没有什么好隐瞒的。”

说到这里，她冲沈陶笑了笑，“你能当我姐，我真的挺高兴的。”

沈陶长长地舒了一口气，内心前所未有的敞亮，觉得今天的天气都格外的明媚动人。

可夜里躺下，林星辰还是翻来覆去地睡不着，她想念林奶奶，不知道家里的苹果卖的怎么样，爸爸的腿治到什么程度了，还有她的同桌暖暖，中考比她考的要好的苏景藤。

这里的夜晚只能看到月亮和霓虹灯，没有铺满整个夜空的星辰，就连云层都很少，好像夜晚只是一张黑色的幕布。

她又想到那个少年。

少年清清冷冷，连让人接近的勇气都没有。

林星辰的目光又落在了那把伞上面。

“总得拿什么来交换吧？”

那句话，仿佛还在她的耳畔回荡。

第二天上学的时候，老李在数学课正式上课之前，又宣布了一个消息，“学校要组织开学文艺表演，大家有什么才艺的，都可以去找文艺委员报名，到时候先班里选拔一下，最后选一个出来代表咱们班去参加学校的表演。”

这个消息一出来，班里的气氛一下就活跃起来，瞬间就代替了昨天要摸底考试的阴云密布。

陈梓芯很激动地抓着林星辰的胳膊，笑的神情都飞扬起来，“哇！我早就听高年纪的人说过这事，也是咱们学校的传统，想想就激动！”

她边说边看向文艺委员那边，文艺委员并不是传统意义上的女生，反而是坐在最后一排个子高高的男生。

陈梓芯见林星辰也看了过去，向她解释：“他叫李铮，会玩很多乐器，还会跳舞，特别厉害，我听说他好像想要出道当明星。”

选班干部的时候，林星辰还没有来学校，自然都错过了，除了班长和坐在他旁边自我介绍的体育委员熊杰，别人她都还没有熟悉。

林星辰的眼神从李铮身上一扫而过，装作若无其事地落在旁边的江历身上。

少年已经拿了数学书出来，此时正在低着头认真地看着，从林星辰的角度看过去，只能看见他半垂的眼俭和高挺的鼻子。

陈梓芯介绍完，见林星辰脸上没有多余的表情，不顾老李已经让大家拿出课本的指意，问她：“你不觉得他长得好看吗？”

“哦，就那样吧。”

林星辰回答完，就见陈梓芯脸上异样的神色，像是在看怪物一样看着她。

“怎么了？”

陈梓芯摇摇头，“你竟然觉得他不好看？在初中部的时候，他就一直和江历是校草了。”

林星辰再次哦了一声，心里却对后一句话表示赞同。

她喜欢那样的少年。

今天一整天下来，基本上所有的老师都开始讲课，林星辰除了课间的时候，听陈梓芯在她耳朵边嘀咕有多少人去李铮那里报了名，全部的心思都在英语课本上。

她听不懂语法。

英语老师显然是留学回来的，全程英语教学，除了一些基本的词之外，林星辰发现她大部分都是听不懂的。

初中的时候，他们县城的学校也会进行简单的英语听力训练，但那都是为了应付考试，而初中的英语听力相对来说，要简单的多。

这让她一整天的心情都不太好，陈梓芯问她要不要报名的时候，她摇摇头。

正好前排的嘲笑过的女生路过，听到之后故意和身边的人笑了起来。

“从山村里过来的，能会什么才艺啊？”

“可以唱山歌啊，我看电视上他们劳动的时候，都是一边唱歌一边进行的。”

“得了吧，人家那都是少数民族。”

林星辰不知道她到底哪里得罪过这些人，但显然他们对她从一开始就不友善。

可能在这些人的心里，她就是那个格格不入闯入他们世界的意外者。

比起他们来，她除了一个迟到多年的身份之外，一无所有。

陈梓芯有些担忧地看了一眼林星辰，发现她只是把英语课本合上，垂下的眼睛里看不出来一点想法。

但只有林星辰自己知道，这一刻她的愤怒已经快要溢了出来。

-

沈爸爸这两天重新把沈妈妈送到了医院里，终于空出来时间，亲自等在放学的时候，问了林星辰学校的情况。

“还好。”林星辰没有把英语的事情拿出来说，她那点可悲的自信让她对相处没有多久的爸爸是完全说不出口。

沈爸爸欣慰地笑了一下：“我之前打听过你的学习成绩，虽然中考的时候考了你们县城第二名，但你们学校是省重点高中，都是尖子生，爸爸也不求你学习多好，只要你开开心心就行。”

林星辰把头低了下去，一种不知名的情绪在她的胸腔里蔓延，让她庆兴刚才没有把英语课上听不懂的事情说出来。

回到房间，她拿着沈爸爸送她的手机看了一会儿，拨通了林爸爸的电话。

林爸爸接的很快，他最近已经不出去干活，家里的苹果树栗子树这些都正是收获的时候，林奶奶一个人根本就顾不过来。

林爸爸语气很是高兴，声音有些大地从听筒里传来：“星辰，在那边怎么样？开学了吗？”

“开学了，我在这边挺好的，你和奶奶呢？”

“我们也挺好的。”林爸爸接着就把村里要修路的事情说了出来。

“我用的是沈家给的钱，他们给了很大一笔，让我治腿，你也知道我的腿也就这样了，这么多年都熬过来了，实在没有治疗的必要。”

林爸爸说这话的时候，语气里并没有什么哀伤，而是一种自豪，“他们还说我养了你一场，是功劳，要谢谢我和你奶奶。后来我想啊，从前接你从学校回来的时候，村里的路太难走了。把路修好了，以后你回来了，也能走的稳当一些。”

林星辰一下子就想到从前的事情，其实也并没有多久，他们山村太过于偏远，公交车最开始的时候，没有直通他们那边的车。

每次去县城里念书，都需要林爸爸骑着摩托车送她到车站，等每周五放假的时候，再骑车去接她。

那时候家里也买不起手机，先不说学校偶尔放假会不准时，光是天气的多变，就让一直等在车站的林爸爸受了不少罪。

她到现在也都还记得，坐在摩托车后座上，看到的那个有些瘦削的背影，冒着风雨载她去学校的时刻。

她的爸爸啊，一辈子没有过过什么好日子，却还记得修那条路。

林星辰看着茫茫的夜色，哽咽了一下，“那挺好的爸，不过你的腿还是要治一下的。不然阴天下雨，又要难受了。”

“知道了娃，你在那边好好照顾自己。你奶奶也很念叨你。”

林星辰快要控制不住她自己的情绪，匆匆地挂了电话，没敢让林奶奶接。

她闭了一会儿眼睛，看着书桌上摊开的英语课本，手里紧紧攥着手机，突然觉得也不是什么难事。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