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5章 所谓自愿

走在最前面的是一位戴着眼镜、面容和蔼的中年女医生，她看到清醒过来的念念，眼中也闪过一丝欣慰。

“念念醒了？真是太好了！”

女医生声音放得极轻极柔，像是在对待一件易碎的珍宝，“让阿姨帮你检查一下身体好不好？看看我们的小宝贝恢复得怎么样。”

没有任何征兆的身体突然变瘦，以及这和正常儿童别无二致的身体各项数据。

种种的一切就像是睡着了，然后减了个肥？

念念看着穿着白大褂的陌生人，有些怯生生地，小手下意识地抓紧了妈妈的衣角，把脸往苏桃怀里埋了埋。

苏桃连忙柔声安慰：“宝贝别怕，这是张医生，我们让张医生检查一下，很快就好，妈妈一直抱着你，不走，好不好？”

妈妈的语气怎么变得这么怪？

楚念念明显感觉到了有些不对劲。

“可是，爸爸还是一个人……”

话还未说完，楚念念忽然意识到了什么。

这和之前…不一样了？

不对的，不对的，她好像回来了？

一股失落感和不安从心底滋生。

她弄丢了爸爸。

苏桃看着自己女儿忽然间沉默下来，大眼睛里迅速蓄满了泪水，那不再是刚才惊醒时的惊恐，而是一种深切的、几乎要将她小小身影淹没的悲伤和茫然，心里顿时揪紧了。

“念念？怎么了宝贝？告诉妈妈，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苏桃急切地抚摸着女儿的脸颊，声音更加轻柔。

楚念念抬起泪眼朦胧的眼睛，看着妈妈，小嘴瘪着，带着哭腔，断断续续地说：“妈妈，爸爸…爸爸不见了，念念把爸爸弄丢了。”

“好好好，念念，先让医生看看。”苏桃抹去小丫头眼角的泪花，随后看向几人。

“医生，麻烦你了。”

苏桃对楚念念的状态越发担心，从昏迷到苏醒之后，好像完全就像是变了一个人一样。

医生闻言，也不敢犹豫，急忙招呼身旁的几人开始对楚念念进行一番检查。

张医生先是拿出一个小手电，仔细检查了念念的瞳孔对光反应，又用听诊器仔细听了她的心跳和呼吸音。

“来，念念，跟着阿姨的手指示意，转动一下眼珠，对，真棒！”

“深呼吸，对，慢慢地吸一口气，再慢慢吐出来，非常好！”

整个过程，苏桃都紧紧抱着女儿，用自己的体温和存在给予她安全感。

念念非常配合，虽然偶尔会因为冰凉的听诊器接触到皮肤而微微瑟缩一下，但始终没有哭闹，只是那双大眼睛一直紧紧跟着医生的动作。

她只想快点结束，妈妈变了，面对此刻的妈妈她还是有些畏惧的。

张医生又仔细检查了她手背上的留置针和输液情况，轻轻活动了她的四肢关节，测试肌力和反应。

“念念，告诉阿姨，有没有哪里不舒服？比如头疼不疼？肚子难受吗？”张医生耐心地询问。

小家伙歪着头想了想，用带着浓重鼻音的小奶腔，慢吞吞地、一个字一个字地认真回答：“头不疼……就是，有点晕晕的，身上也没有力气……”

她的声音还很虚弱，但逻辑清晰，能够准确表达自己的感受，这让苏桃和张医生都暗暗松了口气。

意识清醒，言语功能也没有明显障碍，这已经是昏迷数月后苏醒所能期盼的最好情况之一了。

初步检查完毕，张医生直起身，对苏桃露出一个宽慰的笑容：“孩子目前的生命体征很平稳，意识清楚，肢体活动也基本正常，这真是个奇迹。”

……

“念念能醒真是太好了。”

“不过她一直都在说什么带我去找爸爸，带我去找爸爸，和空气说话似得，她不会是看到一些不干净的东西了吧？”

姬悦瑶的语气里充满深深的担忧，如今念念刚醒又出现这种怪异举动，让她心里七上八下的。

苏桃低垂着头，纤细的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衣角。

她没有立刻回答，脑海中回荡着女儿醒来时的表现。

脑海中灵光一闪，似乎有些事情得到了些许印证。

她正不知该如何向母亲解释，一阵轻微的敲门声打断了她的思绪。

“请进。”

苏桃抬起头，整理了一下表情。

门被推开，一位穿着素雅、气质干练的年轻女子走了进来，她先是礼貌地对姬悦瑶点了点头，然

后看向苏桃，神色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郑重：“苏小姐，打扰了。外面有一位先生想见您，说是有很重要的话想和您当面说，而且只能是您一个人。”

“那你去吧，念念这边交给我和你爸看管就好。”姬悦瑶立刻说道。

苏桃点了点头，保证道：“我马上就回来。”

这一次，她不会让自己的女儿再失望的。

苏桃心中带着浓浓的疑虑，跟随那名女子来到了医院一间僻静的会客室。

女子在门口停下，示意苏桃独自进去。

推开门，会客室里只坐着一个穿着灰色夹克、面容普通的男人。

然而，当苏桃看清他的脸时，却有些意外。

她认识这个人，是南悦身边的一位同事。

此刻，这位任先生脸上洋溢着一种与他平日低调作风极不相符的、几乎可以说是灿烂的笑容，那笑容里带着毫不掩饰的喜悦，甚至是一丝让人不安的兴奋。

“苏小姐，恭喜，恭喜啊！”

没等苏桃开口，任宇已经热情地站起身，声音洪亮，仿佛遇到了天大的喜事。

“听说令千金今天苏醒过来了？这真是太好了，真是老天保佑，可喜可贺。”

话音刚落，却是让苏桃立刻警觉起来。

尤其是眼前这家伙异常的言语行为，倒像是故意吐露出来，他想干什么？

她没有回应对方的恭喜，只是冷冷地看着他，声音里带着压抑的质问：“任先生，消息很灵通啊。我女儿刚醒不到两个小时，你就知道了？而且，我记得我们并不熟，你的恭喜，从何而来？”

苏桃身体微微绷紧，进入了防御状态。

南悦和这个人从一开始就对楚念念打着不一样的心思。

即便是经历过那件事之后，依旧不死心。

相比南悦，这个家伙显得更为激进。

任先生似乎早就料到苏桃的反应，他脸上的笑容未减，反而更深了些，自顾自地坐下。

“苏小姐别紧张嘛，其实我有一个朋友正巧住在你女儿的隔壁，医院吗，毕竟不是很私人的地方。”

苏桃已经确信，虽然他们没有任何干扰的行为，但是这句话挑明了是自己已经开始不装了。

“我们虽然不熟，但通过南悦，也算有点渊源，之前很多事情我也出了力的。更何况令爱的苏醒，可不仅仅是医学上的奇迹，或许也预示着某些我们共同关心的事情，出现了转机呢？”

“什么事情？”苏桃紧咬唇瓣。

“不过这件事暂且不谈，我是有一件十分重要的事情来通知你的，我都没在电话中和你说，而是亲自上门来的。”

“你知道前几天霓虹新任首相大人遇刺一事吗？”任宇挑了挑眉，欲擒故纵的说道。

“有耳闻，但不关心。”苏桃不想和这个家伙绕圈子。

声音冷得像冰，她没耐心再应付对方故弄玄虚的姿态。

任宇对她的冷淡不以为意，反而向前倾了倾身体，脸上的笑容收敛了些，压低声音，带着一种分享秘密般的蛊惑语气：“苏小姐不关心国际大事很正常，但这件事，你却不能不关心。因为……”

他故意停顿了一下，目光紧紧锁住苏桃瞬间绷紧的脸，一字一句地说道：

“根据我们掌握的最新情报，执行这次刺杀任务的，不是别人，正是你失踪几年的丈夫楚辰。”

他看着苏桃骤然收缩的瞳孔和脸上止不住的喜色，满意地继续投下更重磅的炸弹：

“而且，行动虽然成功了，但他似乎也陷入了极大的麻烦，目前正在被霓虹方面全力追捕，生死不明。”

任宇身体靠回椅背，双手交叉放在桌上，语气变得意味深长：“我知道你一直不相信他死了，现在，我们有他的确切消息了，虽然情况很不乐观，但确实明确得到他活着的消息。苏小姐，现在我们可以好好谈谈共同关心的事情了吗？”

这次楚辰搞出来的烂摊子影响程度可谓是爆炸级的。

或者是之前他觉得太过给苏桃这个女人面子，如今放任在她面前的在两人之中选择一个，这可不是他们威胁她。

毕竟始终是要做出选择的。

“需要帮忙吗？你应该知道我们帮你严格保密这个事实是违反原则问题的。”

“你很高兴？喂，麻烦你搞清楚点，现在是由你做决定的时候。”

不得不说苏桃确实有些得意忘形，毕竟虽然她现在有点实力，但是人海茫茫找寻一个人太过艰难，而现在竟

然有了消息。

但是，现在在她面前从来就没有选择。

“我拒绝。”

嗯？

任宇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像是被迎面泼了一盆冰水。

他身体前倾，眉头紧锁，难以置信地重复道：“你……拒绝？”

有这么一刻，他怀疑自己听错了，这个女人难道没听清楚吗？

她苦苦寻找的丈夫终于有了消息，虽然处境危险，但至少人还活着！

她竟然拒绝了？

“苏小姐，我希望你明白现在的状况。”

任宇的语气沉了下来，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威胁，“楚辰现在是在国际层面都挂了号的刺杀者，霓虹方面倾尽全力在搜捕他，没有我们的帮助，他就算侥幸暂时逃脱，也绝无可能离开霓虹国境。更别提，这个消息目前还被我们严格封锁着，一旦泄露出去，你觉得他会面临什么？”

“你的意思是说，那些人并不知道我老公是凶手？”

苏桃缓缓抬起头，之前那一瞬间因为听到楚辰消息而产生的狂喜和激动，此刻已被一种冰冷的清醒所取代。

她的眼神锐利如刀，直直地刺向任宇。

“我想问一下，你今天这个行为，那女人知道吗？”

任宇一愣，当即回应道：“当然，我今天来找你就是她让我来的。”

“是吗，那我懂了，谢谢你今天告诉我这件事，我高兴的同时，我知道我现在更应该做的事情是什么了。”

“告辞。”

苏桃话音落下，不再给任宇任何开口的机会，毫不犹豫地转身，拉开会客室的门，

任宇僵在原地，脸上那精心维持的表情彻底碎裂，只剩下错愕与被轻视的恼怒。

他原本以为掌控着对方最渴望的消息，便能轻易拿捏这个看似柔弱的女人，却没想到她竟如此干脆地掀了桌子。

“什么叫做更应该做的事情？她想干什么？”

“不过……可容不得你拒绝啊。”任宇嘴角勾起一抹弧度。

在房间中等待少许，忽然手机尖锐地响了起来。

瞥了一眼来电显示，脸色微变，是那个极少直接联系他的上级。

“啧，讨厌的人。”

他深吸一口气，按下接听键：

“李局？”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低沉而毫无感情的声音，直接扼杀了任何寒暄的可能：“我应该说了项目正式取消，关于那个小女孩的所有接触、观察及后续计划全部终止，这是最终决定。”

任宇的心猛地一沉，一股不甘直冲头顶。

但他还没来得及消化这个突如其来的命令，对方接下来的质问如同冰锥般刺来：

“另外，根据记录，你的信号源今天下午出现在市人民医院超过四十分钟，我需要一个解释。”

任宇不解的语气反驳道：

“李局，您这话从何说起？我确实是去了医院，但绝不是去接触什么目标，我一位老朋友的父亲突发疾病住院了，您是知道的，这段时间我一直在忙，好不容易有空了，于情于理都该去看看，这只是私人探望。您要是不信，可以去查探视记录，或者直接问我那位朋友？总不能因为我恰巧去了同一家医院，就认定我违规吧？这未免太不近人情了。”

“总之，你快点回来，没有拒绝的资格。”

挂掉电话后，没过多久，他的另一部私人手机又响了起来。

见到屏幕上闪烁的“未知号码”，任宇烦躁地啧了一声，但还是迅速接起。

“说。”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恭敬而干练的男声：“任先生，您之前吩咐寻找的，几个符合指定情况的儿童，我们根据您给的条件，已经初步筛选找到了三个。两个男孩，一个女孩，年龄都在二到三岁之间……”

这句话如同强心剂，瞬间注入了任宇体内。

他猛地从椅子里坐直身体，眼中爆发出难以抑制的激动与狂热，之前因上级命令而产生的憋闷和恼怒顷刻间被抛到九霄云外。

“很好，非常好！”

任宇的声音微微拔高，“立刻安排下去，给他们最好的衣食住行，不，要最好的，环境必须安静、舒适，绝对不能有任何打扰。还有他们的父母……”

“给他们一笔足够丰厚的补偿，安抚好他们的情绪，确保他们不会节外生枝。记住，要自愿，明白吗？”

“明白，任先生，我们会处理妥当，保证一切都是自愿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