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红楼梦不醒》什么鬼？

半小时后，王名扬心满意足地带着140元离开。

总编胡良走出办公室，他中等身材，戴着一副黑框大眼镜，神色威严。

“立即通知印刷厂，定稿撤回！”

胡良一通安排，整个编辑部瞬间鸡飞狗跳，原来的两篇言情稿子撤掉，换上《红楼梦醒》，进行重新排版。

安排妥当，他回到自己办公室，心情舒畅地坐下，翘起二郎腿。

“终于可以压过摩登文艺一头了！”

他端起茶杯，美滋滋地啜了一口。

“千字8元，划算，太划算了！”

胡良是摩登时代的元老，创刊两年，他当了两年主编，把杂志一步步带起，眼下每期销量近2000份，一个月能卖出去7000多本，一本卖2角2分，收入1600多元，还有1500元左右的广告费。除去稿费、印刷、人员、推广等所有开支，每月还能给老板挣近1000多元。

虽然他另有副业，但摩登时代就是他的孩子。

最近一个月，摩登时代压力很大。

竞争对手摩登文艺，自从一月前刊登引领言情文艺新潮流的《午夜咖啡馆》后，销量就节节攀升，已经是摩登时代销量的2倍。

自己虽然也很快安排了跟风之作，但是对方名气已经打响，引起了不少读者和媒体注意，而且更关键的是，报摊报亭更愿意进摩登文艺，对《摩登时代》却越发不屑，砍价越来越狠。

为此，他甚至多次冒充读者，给《摩登文艺》主编李太常写匿名信以恶心对方。但这终究无济于事。

眼下，似乎有了转机。

他笃信，这篇《红楼梦醒》一出，必能引起轰动，困境立刻逆转。

“终于可以打个翻身仗了。哈哈！”他畅快地笑出声。

“笃笃笃！”有人敲门。

“进来！”

进来的是杂务小施，手里拿着两本杂志。

“主编，这是《摩登文艺》和《浦江文艺》的最新一期。。”

这两个最重要竞争对手的杂志都是周四上午发售，每次胡良都会安排小施第一时间买来阅读。

胡良将小施打发出去，率先拿起摩登文艺。

迫不及待地翻到“新女性情感”专栏。《午夜咖啡馆》上一期已经是大结局，他要尽快看看新一期刊登的是什么？

一行标题跃入眼帘：《他来自地狱》，作者泥人。

“又是泥人......这标题！”胡良小眼圆瞪，

心中一凉。

“邪路，歪路！泥人就是喜欢哗众取宠！”

他忙不迭看下去。

依然是《午夜咖啡馆》那熟悉的味道、相似的框架和狗血剧情，但加上了男主是来自地狱的死神，伪装成人类同女主相恋的设定，瞬间令全文焕发出全新的吸引力。

胡良不愿承认，但心如明镜：这一期的摩登文艺，估计又是大卖，销量恐怕能上5000了。

“狗娘养的泥人！！！”

一口气读完6000多字，胡良咬牙切齿地猛地一锤桌子。

“傻瓜李太常走了狗屎运！怎么就给他找到了一个宝藏作者？”

“别慌！镇定！”他深深吸气，慢慢镇定下来。

“你有来自地狱，我有红楼梦醒，哼，鹿死谁手，尤未知也！”

胡良随手翻着杂志其余栏目，服饰妆容专栏、家居美学、戏说历史、风俗掌故、市井奇闻.....

绝大多数并不稀奇，同自己的摩登时代几乎差不多。

很快，他翻到了“现代诗歌”栏目，是一首名为《再见》的现代诗，署名泥人。

“又是泥人！”

胡良手一抖。

这个泥人除了会写言情，无疑也是个会写情诗的。

不过并非每一期都是他的稿子。

「牛头来了，巨镰蛮横一勾——

我飘在空中，

看你哭得发抖

/

我挣脱，少了一魄

回到身体里

对你笑：“别怕，我死不了。”

...

」

胡良读完，取下眼镜，用麂皮布反复擦拭，不断舒缓心情。

“没事没事！我们这一期也有一篇能打的。”

他重新戴上眼镜，继续翻杂志。

“嗯？”

胡良翻到了最后的“家庭伦理故事”专栏，突然如遭雷击！

标题赫然写着：《天若有情》（又名：《红楼梦不醒》）作者：泥人。

胡良：“？？？”

自己刚得了一篇《红楼梦醒》，这《红楼梦不醒》什么鬼？

他后背阵阵发凉，难道春河是故意来坑自己的？

他再次深深吸气，按捺住心中怀疑，快速看下去。

五分钟后。

胡良如行尸走肉般走出办公室，将手下招呼过来，面色阴沉道：

“红楼梦醒，得改个名

字。”

“为啥？”花编辑一脸费解。

胡良懒得解释，将“摩登文艺”塞在对方手中。

“改成：红楼梦断锦书残吧！”

转身朝办公室走了几步，他突然停住，慢慢回头，眼中射出凶狠的光：“以后，再不许收春河的稿子！千字一毛都不要！”

...

3月24日上午10点。

宋槐第十遍翻看着手中精美的杂志。

内页的铜版纸光滑如绸，指尖抚过，没有丝毫滞涩。

服饰妆容专栏中的图片，完美复现了原版大照片，连戏装上的金线纹路都纤毫毕现。

按照沈小鸥的说法，这是印刷厂最新引进的得国海德堡滚筒印刷机印出的。

“不愧是得国机器啊，就是厉害！”

他忍不住轻声赞叹。

翻到“家庭伦理故事”专栏，看着标题，他满意地点点头。排版的时候多了些空间，觉得空着有些不好，所以他请示了主编，在《天若有情》的后面加了个别名《红楼梦不醒》。

虽然《天若有情》这个名字非常好，但是如今读者特别吃金粉、红楼这样的名字，一看就是说大家族的。

而梦不醒，直接指出圆满结局，在普遍悲剧结尾的当下，能够更加吸引读者。

主编一听建议立刻觉得有理，表示赞同，还说了句什么“吸量很重要”，又大大夸奖了他。

吸量是什么，宋槐没听懂，不过他觉得主编能听自己劝，真是虚怀若谷。

文坛之中，尤为难得！

宋槐再次细读一遍，回想着春河的《红楼梦醒》，陷入沉思。

主编说得没错，春河的稿子的确啰嗦，可以大大压缩。

主编真的在一天之内，写出了好稿子，而且是引领新潮流的好稿子。

这六七千字，无比凝练，要是增加时代背景描写，缓缓切入，加上多一些对话和景色描写，再加一点情节，肯定能超过5万字，就能成为一个中篇。

如此快的节奏，情节跌宕起伏，但文中留下的伏笔却密密麻麻，让人震惊。这又是以前从未见过的新文风。

别说主编这样的大才了，就是自己，依托这开篇七千字，都能写出至少二三十万字的长篇来。

不过王明扬说得也没错，这样写虽然看起来非常得劲，但是到底少了些文艺味道。

女读者们喜欢文笔细腻的文章，主编这种写法，能不能被市场接受，最终还得要女读者来检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