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7章 身为班长，我得为我的兵负责

陆阳的眼神，非常认真，一点儿都没有开玩笑的意思。

他的的确确，是有这么个打算，趁着假期一起出行。

既是旅游采风，了解不同战友家乡的风土人情；也要去一些有意义地地方看一看，更加深刻的去理解，军人保家卫国的意义。

周凯东的家乡，因地震原因，遭受到了非常严重的地质灾害。

当时，地面交通全面受阻，通讯也全部瘫痪，为了将受灾地区具体情况传递出来。

某空降兵部队临危受命，十五名战士在4999

米高空，无地面标识，无气象资料，无地面引导的情况下，冒死跳伞。

如此惊人的事迹，即便是放到现如今，也是奇迹中的奇迹。

诸如此来的事迹，在抗震救灾过程中还有许多，当地甚至还专门成立了纪念博物馆。

不只是陆阳，丁腾飞，孔垄，陈盼盼他们都觉得，应该去一趟；去哀悼逝去的无辜生命，去瞻仰那个时候军人英勇救援的事迹。

陆阳觉得，这一定会是一场，非常有意义，非常能够触及心灵的旅程；比单纯的吃吃喝喝，走马观花一样去某个景点打卡拍照，有意义的多。

所以，周凯东得去，因为没有人比他更熟悉那里，更了解那里。

同样，他们也可以陪着周凯东一起回趟“家”，让他的家人看看，他现在过得很好，他并不孤单。

水房里只有水龙头不断流水的声音，盆里的水接满。

周凯东拧上水龙头，过了好一会儿才叹了口气。

“行吧，那算我一个；只不过，我那儿可能没地方给你们落脚。”

周凯东用半开玩笑的方式说了句，却让陆阳也陷入沉默。

过了一会，他洗好衣服，把水拧干，这才重新开口。

“前阵子，营长找过我，跟我说了点事。”

“什么事？”

周凯东心顿时咯噔了一下。

从一开始陆阳进来，他就感觉到了有点不对劲，像是专门来找他聊天的一样。

先前在餐桌上，自己明明想拒绝探亲假出游计划的，也是陆阳替他答应下来。

这两件事加在一块，让他多少有点不安，猜测陆阳是不是已经知道那件事了？

不应该啊，他明明叮嘱过黄宏辉，让他不要讲；对外，也都是说，只是请个假休息一段时间。

“营长告诉我，在我遇险失踪后的第十天，你向他递交了退伍报告，决心退伍回去，是不是真的？”

“......”

周凯东手上动作停了下来，悬着的心也终于放不下了，他果然还是知道了。

陆阳语气里带着愧疚：“老班长，其实我一直想找个机会跟你道个歉，我没想过，你会因为我......”

周凯东抬手打住，叹了口气说：“跟你没关系，你也不用跟我道歉，要道歉的人，应该是我。”

“如果当时平台救援的时候，我走在前面，动作能再快一点，说不定房顶就不会塌下来。”

“房顶不塌下来，就不会把你给压住，耽误那么长时间，或许你也能跟着一块上直升机。”

陆阳摇头：“现实没有那么多的如果，谁能预想到没发生的事？”

周凯东执拗的看着他：“可没能把你救上来，就是我的失职。”

陆阳也没想到，周凯东会这么钻牛角尖，什么问题都往自己身上揽。

“班长，那真的不是你的问题，只是巧合；而且，我也不希望因为我的事儿，就让你做出那样的选择。”

“如果你真的因为我退伍回去，我一定会愧疚一辈子。”

陆阳想到郑乘风之前说过的一句话。

当兵，就是为了当兵，只是为了当兵。

军人重感情没错，但也不能为了另一个人的牺牲，就放弃你这么多年军旅生涯的努力。

郑乘风因为小川的死，一

直活在自责里，甚至连妻子都离他而去。

但他也并没有因为这件事，就自暴自弃，脱下军装。

“如果，我是说如果。”

陆阳语气郑重的说：“如果哪一天，我真的牺牲了，再也回不来了；我会希望，你能带着我的梦想，一步步走下去，而不是始终困在自责里。”

周凯东两手撑着水台，深深地吸了口气，心情有些压抑：“陆阳，你是我带过最优秀的兵，我这么多年带过不少的兵，替部队培育人才是我的职责。”

他看着陆阳明亮的眼睛：“坦白说吧，我会自责，我会愧疚，并不是因为，那个人是你；换做丁腾飞，孔垄，刘自强，哪怕是刚分来的扎西尼玛，我大概率也会是这样。”

“我就是这样性格的一个人，我就是觉得作为一名班长，我就得对你们负责，对部队负责，对你们的家里人负责。”

陆阳喉咙咕咚了一下，看着他继续往下说。

周凯东用湿漉漉的手，抓住心口的衣服：“我知道那种失去亲人的痛苦，是什么滋味，像是拿勺子一下一下，去挖你的心。”

“正是因为体验过，所以我得对你，对我带过的每一个兵负责；所以，当初哪怕丁腾飞一而再，再而三的惹事，我也都还在自己身上找问题。”

“就像新兵连里头总说的，新兵不会，就是老兵不会教，别找什么理由；带不好，就是你能力不行，别找理由，别找借口。”

“你是跟我一块救援的时候遇险失踪的，我就是第一责任人，我就必须要为你的牺牲负责；而我之所以会选择退伍，不是因为心灰意冷。”

“而是我想用我的余生，去尽可能的找到你的尸骸，我没法一次次被动等待别人给我消息，然后去扑了个空；大家反复看到希望，又陷入失望。”

“我是想给部队里那些还惦记你的战友，给那些被你救下，真心想要感谢你平台工作人员，给你的家人一个交代，也给我自己一个交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