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3章 五斤肉

枪声还在山谷里回荡，那头马鹿已经倒在血泊中不动了。

李建国端着五六半又观察了十几秒，确定马鹿死透了，才把枪的保险关上，挂在肩膀上。

他蹲下来，伸手摸了摸鹿脖子，血还是热的，顺着伤口往外淌，在落叶上洇开一大片暗红色。

“愣着干啥？赶紧过来帮忙！”

顾兴业第一个反应过来，三步并作两步跑过来，蹲在鹿屁股那头。

“建国，你这枪法，我服了！”

“三十多米，马鹿还在蹦跶，你一枪打在脖子上，这要是换了我，瞄准半天都不敢搂火。”

赵大强也凑过来，眼珠子瞪得溜圆，伸手摸了摸鹿角。

“建国哥，这鹿角还没掉呢，得有两三斤重吧？这东西也值钱吧？”

“值钱，回头锯下来晒干了，药材厂也收。”

李建国从腰上抽出猎刀，在鹿脖子上比划了一下。

“别废话了，先放血。天快黑了，得赶紧弄完下山。”

他手起刀落，在鹿脖子的大动脉上划了一刀，血咕嘟咕嘟地往外涌，冒着热气，一股腥味直冲鼻子。

忠诚从挎包里翻出几个尿素袋子，铺在地上，李建国和顾兴业合力把鹿翻到袋子上，让血流得更干净些。

邱长杰蹲在一旁，看着李建国干活，嘴里念叨着。

“建国，你说这鹿是不是老天爷赏给咱的？咱头一回上山挖黄芪，它就自己蹦出来了。”

“什么老天爷赏的，就是运气。”

李建国头也不抬，手上的活没停。

“这鹿八成是被什么惊着了，慌不择路才跑到这儿的。要是平时，别说三十米，一百米外闻到人味儿它就跑了。”

鹿血流得差不多了，李建国开始开膛。

猎刀从胸口划到肚子，刀尖挑开皮肉，不能划太深，免得割破肠子。

皮翻开，露出白花花的脂肪和暗红色的肌肉，热气腾腾地往外冒。

“忠诚，把麻袋撑开，肠子肚子不要，心肝肺留着。”

李建国把手伸进鹿肚子里，把肠子掏出来，扔到一边。

山里野兽多，这些东西不用收拾，扔在这儿用不了多久就被别的动物吃了。

顾兴业看着那一堆冒着热气的内脏，咽了口唾沫。

“建国，这鹿心鹿肝可是好东西，回去炒着吃，大补。”

“那可不，回头咱几家分一分。”

李建国把心肝肺摘出来，放到梁忠诚撑开的麻袋里，又把腹腔里的血水清理干净。

赵大强蹲在旁边，看得认真。

“建国哥，你咋啥都会？打枪准，杀鹿也利索，我啥时候能学会你这身本事？”

“多干就会了。”

李建国把猎刀在鹿皮上蹭了蹭，收起来。

“来，搭把手，把鹿抬起来控控血水。”

四个人一人抬一条腿，把鹿抬起来，剩下的血水顺着脖子上的刀口流出来，滴在落叶上，引来了几只大黑蚂蚁。

天边的红霞越来越暗，山风带着凉意吹过来，几个人都打了个哆嗦。

“行了，下

山。”

李建国把麻袋扎好口子，扛在肩上，里面装着三十多斤黄芪和一套鹿心鹿肝。

顾兴业和赵大强抬鹿，邱长杰拿镐子和麻袋，梁忠诚背着挎包。

五个人深一脚浅一脚地往山下走。山路本来就不好走，现在天快黑了，更是难行。

抬着二百多斤的鹿，走得更是慢。

顾兴业和赵大强换了好几回手，累得呼哧带喘。

“建国，这鹿太沉了，明天咱得赶个车上来拉。”

顾兴业喘着粗气说道。

“明天再说，先把今天这头弄回去。”

李建国走在前面，用猎刀砍掉挡路的树枝。

到了山脚下，天已经彻底黑了。

好在路平了，几个人加快脚步，往村里赶。

院子里梁月梅早就把灯点上了。

她抱着小雪站在院门口，远远地看到几个人影走过来，心里悬着的石头落了地。

“回来了？咋这么晚？”

她迎上去，借着灯光一看，几个人抬着一头黑乎乎的东西。

“这是啥？”

“马鹿，姐夫一枪打死的！”

梁忠诚抢着说道，声音里满是兴奋。

“马鹿？！”

梁月梅倒吸一口气，赶紧把院门开大，让几个人进去。

“快抬进来，放哪儿？”

“放柴房门口就行，一会儿再收拾。”

鹿放下，几个人都瘫坐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气。

小雪从梁月梅怀里挣下来，跑到鹿跟前，伸手摸了摸，又缩回去，奶声奶气地说：

“爸，这是啥？好大呀。”

“闺女，这是鹿，爸打的，回头给你炖鹿肉吃。”

李建国笑着摸了摸她的脑袋。

歇了一会儿，李建国站起来，把麻袋里的黄芪倒出来，用秤一杆一杆地称。

梁忠诚的三十八斤，顾兴业的三十五斤，邱长杰的三十二斤，赵大强的三十六斤。他自己的五十二斤。

“按照咱们说好的，一毛钱一斤。”

“我现在是给你们钱，还是你们换点肉吃？”

柴房门口的大马鹿，还在那里放着。

三人一时间也都忍不住咽了一口吐沫。

之前他们可是买过。

这马鹿肉真的好吃，浑身有劲儿！

男人吃完，当家做主！

“还是一块钱一斤吗？”

“建国！”

三人跟着李建国的时间，已经不算晚了。

自然知道，在他这里买肉的价格。

“对，还是一块钱一斤！”

“看你们自己，我不强求！”

李建国笑着回答。

“我要钱，家里最近用钱的地方多，肉啥时候都能吃。”

顾兴业这次没有充大头，而是选择了钱。

邱长杰和赵大强也跟着点头，都说要钱。

“行，那今天就先把账结了。”

李建国从兜里掏出钱，按秤上的数，一斤一毛，把三个人的黄芪钱付了

。

顾兴业三块五，邱长杰三块二，赵大强三块六。

钱不多，但三个人已经确定。

跟着李建国，不管干啥，都能挣钱，只要坚持十天，就能把拿出去的钱挣回来，还能翻倍。

“建国，这鹿我们帮你收拾。”

顾兴业把钱揣好，撸起袖子。

“你一个人弄到半夜也弄不完。”

“对，建国哥，我们帮你。”

赵大强也站起来。

李建国没推辞。

五个人围着那头鹿，剥皮的剥皮，剔骨的剔骨，切肉的切肉。

柴房门口挂了一盏马灯，昏黄的光照着几个人忙碌的身影。

梁月梅在厨房里烧了一大锅水，又烙了几张饼，切了一盘咸菜，炖了一锅大骨头。

等鹿肉收拾得差不多了，她端出来让几个人吃。

“先吃饭，吃完再干。”

几个人就着热水，吃着发面饼卷咸菜，啃着大骨头，累了一天，吃得格外香。

鹿收拾完，已经快半夜了。

李建国把鹿肉割下来三条，每条大概五斤左右。

“老顾大哥，老邱大哥，大强，今天这鹿能抬下山，全靠你们出力。”

“这五斤鹿肉你们拿着，回去给家里人尝尝。”

顾兴业一愣，连忙摆手。

“建国，这可使不得，你都给我们结过钱了，咋还能要你的肉？”

“一码归一码，钱是黄芪的钱，肉是你们帮忙抬下山的辛苦钱。”

“拿着，别跟我客气。”

邱长杰看了顾兴业一眼，伸手接过肉。

“建国讲究，咱也别推了，以后有啥活，你吱一声。”

赵大强也跟着接了，笑得合不拢嘴。

“建国哥，那我就不客气了。”

“以后你说让我干啥，我就干啥！”

顾兴业叹了口气，也接了。

“建国，你这人，真是太讲究了，跟着你干活儿，就是舒坦！”

三个人拿着肉，高高兴兴地走了。

院门关上，还能听见赵大强的笑声，在夜里传得老远。

梁月梅从屋里走出来，站在李建国身边。

“建国，十五斤马鹿肉，十五块钱啊，你真就一点都不心疼啊！”

“都是乡里乡亲的，人家跟着我上山，出力出汗的，我不能亏待了。”

李建国点上烟，吸了一口。

“再说了，老顾他们几个从收鱼的时候就跟着我，盖房子也没少帮忙，这人情我得记着。”

“几斤肉有啥心疼的！”

梁月梅没再说什么，转身回屋给李建国打洗脚水。

月亮爬上来了，照在院子里，照在那堆还没收拾完的鹿肉上。

柴房门口的马灯还亮着，火苗在夜风里一晃一晃的。

远处传来几声狗叫，又归于沉寂。

李建国坐在院里的木头墩子上，抽着烟，看着天上的星星。

今天这一趟，黄芪挖了，鹿也打了，虽然累，但值。

明天，还得上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