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2章 爹娘，你们怎么不喊我吃饭了？其实，我好想你们！

油灯的火苗轻轻晃着，草屋外冷风呼呼。

沈怀明捧着本子，迟迟没有翻开。

那时的他…心里又在想些什么呢？

“后生，你念吧。”

“我们都想听一听！”

沈怀明看着眼前两位老人期盼的眼神，最后翻开了本子。

这本子是用麻线一针针缝起来的。

他念得很慢，一字一顿。

【爹娘，今天天黑了，别人家的爹娘都站在门口，喊娃回来吃饭。】

【你们以前也是这样喊我的…】

【可我今天在王婆婆家住着，一直在等你们，那你们为什么没有喊我？】

【王婆婆和李伯说，你们死了，是不是，就再也回不来了？】

【其实我知道，我都知道，但还是不想你们死，不想……】

纸上有着晕开的水印，那是泪落下留下的痕。

沈怀明念到这里的时候，喉头哽咽。

王婆婆早已泪流满面，捂着嘴，哭着说：

“那天是老婆子我告诉他的，他扒着门框问，婆婆，我爹娘去哪了，咋还不喊我吃饭？”

“他好像意识到什么，就那样等啊等，等到天都黑透，老婆子实在不忍心，才告诉他。”

“听完没哭没闹，就这么站了一宿…第二天，远娃就自个儿去井边打水，烧火，学着蒸窝窝头。”

沈怀明张了张嘴，最后咬着牙，翻开了下一页。

【哥，今天我在破庙里捡到一个小孩，他也没了爹娘，没有名字，他说大家都叫他狗蛋。】

【我揉了揉他脑袋，他喊了我一声哥，我当时就在想，当哥哥，原来是这种感受吗？】

【我给他取了名字叫陆归，从今天起，我也有一个弟弟了！】

【哥，你回来的时候看见家里多了个弟弟，一定会很吃惊吧？】

【哥，其实，我好想你，偷偷告诉你，我给他取名叫归，陆归，你一定能平平安安的回来的！】

【哥，你什么时候回来啊？】

【爹，娘都不在了，不在了……】

【我心里其实…好痛好痛。】

写到最后一个字时，连纸都被划破，沈怀明在念到这里时，已经念不下去了。

一个不过十岁出头的小孩，面对丧父丧母之痛，他从来都没表现过。

在外人眼中，永远是那么的自信，阳光。

可，他也是人，也是个小孩，也……会痛的。

也会一个人躲在角落，像只受伤的小兽一样，独自舔舐着伤口。

只是，没人看见他这一面罢了！

沈怀明闭上眼，两行泪滑了下来。

或许，当年陆远出现恻隐之心收养陆归，更多也是看他无父无母。

李老汉手顿时僵住，听着日记里的内容，张了张嘴，最后喃喃：

“这娃…这娃心里苦啊！咱们这些老家伙当时怎么就没看出来呢…”

他眼中满是自责和愧疚。

王婆婆抚过那简陋的小床板，哭得有些喘不上来气：

“那会儿，远娃见了谁都笑呵呵喊，大家都以为孩子小，不知道什么叫死了。”

“谁能想到，这娃一直憋在心里，从来没说过啊！”

沈怀明缓缓吐出一口浊气。

是啊，他也会痛。

这么些日子，他看见陆远咳血，看见一次次推进抢救室。

但他从来都没喊过一声，以至于他们都开始逐渐忽略。

沈怀明张了张嘴，眼中满是泪水。

陆远他不是不疼，只是从很小很小的时候起，就习惯了…一个人疼。

可那时的他，才多大啊？

【今天先生夸我，说我是个读书的料，说读书能救国，哥哥也是救国，那我是不是能替他分担些？】

【爹娘，我怕麻烦大家，和小归搬到你们身边来了，以后天天陪着你们。】

【其实，我想你们了…】

……

【我教小归读书写字，他可厉害了，教一遍就会，学的比我都还快，小归说，等他长大了，要给我买一双新鞋。】

【嘿嘿，这就是有家人的感觉吗，感觉心，好像没那么疼了。】

……

【今天放牛，不知怎么牛发了脾气，

把我撞到沟里，好半天才缓过来，用河水冲了冲伤口。】

【娘教我认得草药抹在身上，好像确实没那么难受了，可还是好疼…】

【我躺在草垛上，是要死了吗，爹娘，你们当时也是这种感受吗？】

【歇一会儿，歇一会就好了…哥哥，我好想你……】

最后那一笔，歪斜的拖得老长。

就像是，握笔的手突然没了力气！

在那纸边上，还有一块红褐色的印子，是干了的…血渍。

屋子里只剩一片寂静！

沈怀明在看见这一幕时，心头一沉。

他甚至都不敢想…当时那个躺在草垛上的小孩，已经做好了死亡的心理准备。

后来，那孩子又是怎么熬过去的？

“被牛撞了？！”

王婆婆刚一凑过来，看见笔记本上的褐色印子，顿时捂住嘴。

李老汉张了张嘴，半天才嗫嚅开口：

“这…这事，咱们一点都不知道啊！”

李老汉先是一愣，随后似乎想起来什么，眸子滚圆：

“我想起来了，有一年开春的时候，远娃子好几天都没出门，说是着凉了。”

“后面看见他走路一瘸一拐，我问他，他说是崴了脚。”

“第二天，照样给人去放牛！”

“这娃，这娃怎么就这么傻啊！”

“要是早知道，老汉就是背也要把他背到去瞧瞧大夫啊！”

沈怀明看着眼前一幕，张了张嘴，继续看着日记的内容，眼眶很红。

他好像真的看见了那幅画面。

……

少年摸了摸男孩的头，笑着开口道：

“小归，快去练字！”

男孩眼圈红红，倔强的摇头，认真开口道：

“哥，你别去放牛了行不行？”

“我不读书了，我不读了！”

少年依旧温和地揉着男孩的头，脸上带着灿烂的笑：

“哪有小孩不读书的道理？”

“哥供得起！”

可其实，他也只是个希望哥哥疼的弟弟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