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5章 我若不成，自有后来人

“快说说，是用的什么方法！？”

陈望山的话，立马勾起胡闻洲的好奇。

不过。

此时陈望山却是卖了他一个关子，笑着咳了咳，这才开口，

“在说之前，我想先问一问老胡你，如果是你来改进的话，你会用什么方法？”

胡闻洲闻言，倒也不藏着掖着，

“我的初步预想是，通过控制频率和电压输出......最后再用多次曝光来提高精度......”

陈望山点了点头。

这跟之前开会时，卢敬尧提出的方案思路是差不多的。

作为行业内资深工程师，这其实是最常规，也是最大力出奇迹的方法。

因为在面对此问题的时候。

大家几乎都是惯性思维。

想着解决根源性问题，来处理掉误差。

说完后，胡闻洲微微一顿，语气中的好奇更甚，

“不过既然你都这么问，那林决肯定不是用的我的思路了。”

“是的......”

陈望山脑海中，回忆起当时开会时候的情景，嘴角露出些许笑容道，

“林决提出的是一个名为‘零偏映射’的新思路。”

“零偏映射？”

“是的。”陈望山把筷子放下，“老胡，你知道123个促动器控制的波前点吧？”

胡闻洲想也不想便回答，“108个......”

“对！林决他说，132个电压促动器多出了24个冗余自由度！也就是说，同一个波前有无数种电压组合。

我们传统的做法是取电压最小的那组.....

但林决却说。

只要波前达标解空间里取到镜面应力最小的组......精度就能回来！

甚至可能比测试中，所达到0.18nm

RMS平均值更高.......”

胡闻洲沉默。

在脑海中简单理了一下思路。

作为前光刻机领域带头人。

胡闻洲虽然主攻光学领域，但在数学领域依旧有着极高学术造诣。

那话怎么说来着......

物理好的，数学不可能差。

甚至在年轻的时候。

胡闻洲最先研究的，便是数学领域。

只是后来因缘际会

，才慢慢将工作重心转到了物理上。

所以......

在听到陈望山的话后，他很快便反应过来，

“这在底层逻辑上，又是是数学的带约束优化问题是吧！？”

“哈哈......还是老胡你厉害，当时林决提出的时候，大家的反应可没你这么快。”

胡闻洲：“.......”

你想夸你的学生你就直接说，别跟我整这些弯弯绕绕的，大家都是老熟人，你话里的意思我还不明白嘛！？

见胡闻洲不说话，陈望山依旧说得起劲。

只听他微微叹了口气，

“不过林决也提出，如果在工程上要落实，需要完全标定132路电压中，电压到位移再到应力的关系......

然后再调用算法，在每次输出的时候，找到最小解！”

胡闻洲愣了愣，然后他飞快拿出一张纸，在上面写出了诸多图示，以及相关数学推导。

隔着电话，陈望山似乎猜到了他在做什么。

所以此时便一直拿着手机耐心等着。

过了好一会儿。

胡闻洲的声音才再次从电话那头传来。

“.......这种方法虽然不失为一种奇思妙想，但过于冒进大胆了，我初步预计，其计算量不止翻十倍.......过程中可能让局部过压，最后导致促动器烧毁的.....”

陈望山刚想开口说什么。

就听胡闻洲再次畅快笑了出来，笑着笑着，又是重重咳嗽几声，

“不过......

现在我们的处境，就该冒进，就该大胆！

我们的核心设备工艺跟不上的话，只能用这种大胆，并且具有开拓性的想法了！”

“好好好！！！”

“林决果然没让我失望！”

“他真的给项目组带了的新的希望啊！这种大胆且具有开拓性的思路，是以前的我们，完全不敢去做去想的！！！”

诚然......

胡闻洲的地位已经很高了。

但作为光刻机研发首席。

有时候在项目中遇到问题，他在处理起来的时候，反而会更加束手束脚，瞻前顾后。

胡闻洲有时候也会反思。

是不是因为他在这个位置太久了。

以至于事事求稳

......

导致在有激进但不失新意的想法的时候，也不敢动手尝试了。

但林决呢！？

这个年轻人可不管那么多！

不仅是想法天马行空，并且还敢干，还有这么大一批人不遗余力支持他。

还是那句老话，要反对可以，但先查查林决的战绩。

光是林氏函子，以及它光学变式映射关系，放出去就够有的人研究一辈子了。

不过。

此时听到胡闻洲猛夸林决，陈望山倒是有些哭笑不得了。

这些话我都酝酿老半天了！

你咋忽然就抢我台词了呢！？

简直不讲武德啊！！！

闻言，陈望山微微呼出一口气，

“是的......

所以老胡，你要给我撑住啊，林决他之所以这般努力，并且不遗余力来做这个项目......

他是真的希望你能看到......

看到我们的超精度光刻机诞生！”

陈望山清楚他的病情。

胡闻洲更清楚自己的病情。

因为化疗和放疗。

他时常会有强烈的反胃呕吐感，呼吸也时常感到不顺。

这种折磨几乎是无时无刻的。

每当闭上眼睛，胡闻洲仿佛都能看到自己那仅剩不多，并且在飞快减少的生命条......

不过。

就算在如此情况下。

胡闻洲的心境却还是挺豁达的。

至少在林氏函子光学变式通过测试，并且让光学精度达到以前想都不敢想的水平后......

胡闻洲觉得，死亡倒也不足畏惧。

他若不成......

自有后来人！！！

“怕什么？林决那话怎么说来着？哦......把光借给他就行了......死不死的不影响吧？”

当时在看了林决的采访后。

胡闻洲便觉得这个说法很有意思。

后来一番了解之下，才知道这是一个儿童向特摄剧中的梗。

而且在某种意义上。

林决要做的事情，还正好跟“光借给他”这事儿吻合......

陈望山苦笑，“你倒是想得开。”

胡闻洲笑，“这叫科研人的浪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