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6章 这个年，过得红火

腊月二十九，大会公开公报也刊登了出来。

报纸上有前线英雄，有劳动模范，也有军工和科研战线的公开成果。

华北机械厂的集体一等功也大大的刊登在了工业版块上，李大山回到天津以后，厂里的职工已经把‘一等功’贴到了大门口最醒目的地方。

王骡子的名字后面，只写了“在追击战斗中俘获重要目标，建立殊勋”，并没有提及卖课阿瑟，也没有写那五十七公里的具体情况。

林远的名字则完全没有出现在这张报纸上。

而另一份只发往军队和科研系统的相关单位的内部通报上，则端端正正印着“华国人民科学家”七个大字和林远的名字，华国格物勋章以及“穷理尽微，以格万物”八个字，也一并记入其中。

九所里，关于表彰大会的消息已经传开了。

后勤处赶着年前把年货发了下来，每人两斤猪肉、一袋白面，外加大白菜和一副春联。

林远从机要室出来时，红封证书和格物勋章已经按规定留档保管，手里提着的，只剩这些实实在在的年货。

“林总工，天津来的电报！”通信员从后面追上来，笑着把电报纸递给他。

李大山也不知道后面的内部议程，电文里自然也没有提什么称号，只有短短几句暖心的话：“我已平安返津，厂报张贴，全厂欢腾。见小林甚好，勿念。大伙儿盼你回来看看。”

林远站在走廊里，把那几行字看了两遍，嘴角慢慢翘了起来。

他把电报仔细折好，放进贴身的口袋，低声道：“等忙完这一段，总该回去看看。”

......

对九所的大多数人来说，留所过年并不需要谁再作动员，这已经是为革命献身众人的共识。

毕竟理论部的结果没有出来，实验组的数据还要复核，计算组也有排着队的题目，众人早就把铺盖和换洗的衣裳搬进宿舍，给家里的信也一封封的寄回去。

不是大家伙儿不想家，只是手里的活不到下一个阶段，谁也舍不得在这时候走。

林远刚走到食堂门口，邓稼宪便从里面迎了出来，一把接过他手里的白面：“林远同志，可算是把你等来了！大家伙儿就等你了，钱所长他们都已经挽起袖子了！”

林远把另一只手提着的大白菜也递过去，笑道：“怎么，邓大哥，今天你也亲自上手啊？”

“我在家

可包过饺子。”邓稼宪扬了扬眉，得意道：“待会儿你别拖我的后腿就成。”

二人笑着便把那些年货递了进去。

食堂里已经摆开了几张大圆桌，面案、擀面杖和几盆猪肉白菜馅占得满满当当。

就连窗户上也贴了两张窗花，锅里的水正翻着花，热气一冒起来，屋里全是面香和馅香。

林远挽起袖子走到面案前。邓稼宪递给他一根擀面杖，眼里已经先带了笑，调侃道：“林总师，两弹的计算能抓，晶体管也能抓，这饺子皮总会擀吧？”

林远拿着擀面杖试了试，头一张皮便擀得一边厚、一边薄。

他举起来看了看，坦然摇头道：“嗨呀！这个还真得现学。邓大哥，你别光站着笑，先给我做个样子。”

邓稼宪和钱三钱毫不客气地笑出了声，邓老接过擀面杖：“成，今儿我教你。不过学费不能少，待会儿你得多包两盖帘。”

“邓大哥，你这算盘打得倒快。”林远往旁边让开半步，“行，包就包，包得丑了你可别挑。”

钱三钱从旁边探过头，看着那张厚薄不均的饺子皮，也忍不住笑了：“小林，慢慢学，搞科研的好手，可不能到面案前认输啊。”

屋里顿时笑成了一片，这个年，过得红火......

······

时间悄然流逝，转眼就到了正月初九。

食堂的面案已经收了起来，所里的人早回到各自屋子，算盘声、笔尖划过纸面的沙沙声，同机房里的嗡鸣混在一处。过年那几天松快了几分的节奏，又重新紧了起来。

林远上午刚在九所核过一批内爆计算结果，下午便带着盖好章的需求单去了力学所。

如今他拿着联合协调组备案的工作证，到了地方便能直接找到出题的人，这些保密流程一项也没少，来回等信的工夫却省了下来。

力学所的小会议室里，众人已经讨论了起来，桌上摊着弹体、发动机和制导样件的检查记录，墙角还靠着两块硕大的绘图板。

林远进门后，先同钱老核对了计算组上次送来的数据交接单，又把一零三机新完成的复核结果交给相关设计人员。等这几项手续办完，会议才接着往下进行。

自正月初三以来，各组陆续交回的好消息不少：一零三机验证过的一批弹道与气动数据，同理论计算吻合得很好，九五二七基地送来的几批精密件，也直接同设计人员核

对了尺寸和装配关系。

可样件检查到了发动机这一组，话题便没那么轻松了。

钱老伸手压住图纸，翻开发动机组送来的记录：“弹体样件和惯性平台的第一轮检查先放一放，今天我们只说发动机的问题。按进度，全尺寸喷注器、燃烧室和喷管已经能装到一处了，实际的冷流结果怎么样？”

发动机组的负责人先把一张剖视草图推到桌子中间，拿铅笔点了点燃烧室前端那个布满细孔的部件。

图纸上这东西叫喷注器。酒精和液氧要在这里被打散成细雾，按比例掺匀，再送进燃烧室。

喷注器喷的均匀，燃烧才会充分，要不然的话燃烧就会忽强忽弱，局部温度猛往上窜，轻则推力掉下来，重则直接把燃烧室烧穿。

说白了，发动机的燃烧室不能稳稳当当的把推力送出来，头一道关口就在这块布满小孔的喷注器上。

负责人用笔尖沿着水路划了一遍，苦笑道：“钱所，目前冷流实验用水都分不均匀，更别提真的燃料了。”

旁边一名刚接触发动机设计的年轻技术员盯着草图看了半晌，忍不住问道：“我们的喷孔尺寸和入口条件不是都计算过了吗？为什么还会出现这种问题呢？”

那负责人苦笑了一下：“咱们纸上算的是水顺顺当当走进来，可实物有弯头、有接头，还有密封垫，水从入口到喷孔，每一道接缝都可能多分一点、少分一点。”

“尤其是咱们头一次把图纸变成真东西，这些偏差根本躲不开。”

钱老把那幅草图往自己面前拉了拉，目光落在入口那一段思索了起来，毕竟这样的小毛病，靠坐在屋里把同一个模型再算十遍，也算不出实物里多出来的那道阻力。

过了一会儿，钱老似乎是有了什么结论：“每次复测得到的参数大差不差么？”

那负责人思索了片刻：“嗯......结果差不多。”

钱老点了点头，似乎是有了推测，但他并没有急着下结论，而是交代道：“明天我去看看冷流效果，原始记录和测点布置你一并准备好，先别动任何地方。”

发动机组负责人点头：“好，我马上就让人把记录按顺序整理好。”

钱老又看向林远：“林远同志，计算组这边，也先别急着改模型，等看过试验再说。”

林远应道：“没问题钱所。”

钱老点头，这才把那份记录合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