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章 男主角张世

王晶接过《色即是空》的剧本之后，整个人的状态就跟换了个人似的。鹿劲坤头一天跟他敲定的立项，第二天一早，王晶就已经拉着副导演满香港跑场地去了。效率快得吓人。

王胖子拍戏的速度之所以能在香港电影圈数一数二，真不是吹出来的。

这位胖导演脑子里好像装着一整套拍摄流程的模板，从选角到搭景到排期，每一步都卡得死紧，绝不浪费半天时间。

用他自己的话说：“拍戏这事儿就像煮公仔面，水开了你就下面，面软了你捞起来，别磨蹭，磨蹭面就烂了。”

选角的活儿王晶自己揽了一大半。

鹿劲坤给的剧本里人物不算多，主角宿舍里那三个舍友各有各的搞笑功能，王晶翻了翻脑子里的人选名单，直接拍板：让白古演其中一个舍友，就是那个满脑子歪主意、整天撺掇男主角干蠢事的家伙。

白古接到通知的时候还在练武术架势，听说有新戏拍，高兴得不行，练武的痛苦他懂。

主角另一个舍友，王晶找的张达明，那副瘦瘦小小的身板，往那儿一站就是一股子蔫坏的气质，王晶连试戏都没让他试，直接说“你本色出演就行”。

黄一山演第三个舍友，矮矮胖胖圆头圆脑，一看就是那种被欺负了还乐呵呵的老好人形象。

跆拳道社社长，就是金馆长演的角色，鹿劲坤提了一句，可以让单力文试试。

王晶一听就笑了：“单力文演猥琐社长？那不是杀鸡用牛刀吗？他长得那么帅，往那儿一站女生都要尖叫，你让他演猥琐男？”

鹿劲坤说：“帅的人猥琐起来才更好笑。”

王晶想了想：“有道理。”

拉拉队长的角色戏份不多，但需要一张足够亮眼的脸。

王晶琢磨了一圈，最后找的黎姿。

那会儿黎姿已经凭着港姐的名头在圈里混得风生水起，王晶一个电话过去，说有个客串角色，戏不多但镜头漂亮，黎姿那边听说是王晶的戏，又听说是鹿劲坤写的剧本，很痛快就答应了。

富二代校草这个角色，戏份比拉拉队长还少，就几场戏，但必须得是个真正帅得发光的男人才有说服力。

王晶在电话里跟鹿劲坤商量：“坤仔，这个角色你有人选没？”

鹿劲坤想了想，说：“德华那边档期怎么样？”

王晶愣了一下：“刘德华？你让他客串这么个小角色？”

“正因为角色小，才要找真正的大牌来演。也算是给这部片子打广告了。

而且戏份少，拍起来快，他那边应该能抽出几天时间。”鹿劲坤说。

王晶沉默了两秒，然后笑出声来：“行，我让向老板去谈，他应该会给这个面子。”

结果刘德华那边还真就答应了。他当时正忙着拍天幕投资的戏，时间紧得要命，但听说鹿劲坤和王晶的新片，又是客串只有两三场戏，就爽快地应了下来，说找个空档过来拍。

所有演员敲定之后，剧组进入筹备期，即将开工。

张世从台湾飞过来的时候，鹿劲坤亲自带着烂口发和阿豪德机场接的人。

张世拖着两个大行李箱从到达口出来的时候，脸上带着飞行的疲惫，但看见鹿劲坤站在那儿冲他招手，眼里的光一下子就亮了。

“鹿先生！”张世快步走过来，把箱子一放，双手握住鹿劲坤的手，使劲晃了晃。

鹿劲坤拍了拍张世的肩膀，烂口发和阿豪帮忙提行礼：“来了就好，先上车，带你吃饭安顿。”

路上张世坐上车，

看着车窗外飞掠过去的香港街景，霓虹招牌一层叠一层，密密麻麻的旧楼和广告牌挤在一起，他看得有些出神，半晌才说了一句：“香港跟台湾真的很不一样。”

鹿劲坤掏出一个文件夹递过去：“你先看看这个，剧本。后天剧组就要开机了，你的角色是男主角。”

张世接过来，手顿了一下，眼睛眨了两下才反应过来：“……男主角？鹿生，我这才刚到，你就让我演男主角？”

他的声音明显提高了半度，带着一种不太敢相信的语调。

鹿劲坤转头看了他一眼，笑了笑：“不然你以为我叫你来香港干嘛？给你跑龙套？拿着看，有不理解的随时问我。”

张世翻开剧本，封面上《色即是空》四个字印得工工整整。他低头看起来，眉头从舒展到皱起再舒展再皱起，脸上的表情像走马灯一样变来变去。

一路开到鹿劲坤提前帮张世租好的公寓楼下，车停稳了，张世也正好翻完了剧本最后一页。

他合上剧本，整个人长长地呼出一口气，然后扭头看着鹿劲坤，表情一言难尽：“坤哥……这个男主角，他……”

“他怎么了？”鹿劲坤问。

张世嘴唇动了动，像是在组织措辞，最后憋出来两个字：“好猥琐。”

鹿劲坤忍不住笑了：“不然呢？校园青春喜剧，主角就是一个笨拙又倒霉的普通男大学生。

猥琐才真实，你不觉得很多男大学生私底下就是那样的吗？偷偷看杂志、在宿舍讲荤段子、见了漂亮女生嘴巴打结，我只是把这些东西拍出来而已。”

张世低头又翻了翻剧本，指着其中一段：“吃加了那啥和老鼠药三明治……还吃老鼠……坤哥，这真的不会被观众骂吗？”

“你演得好，观众只会笑。你演得不好，观众才骂。所以你就往真实了演，越认真越好笑。”

鹿劲坤推开车门下车，看着阿豪从后备箱把张世的箱子拎出来，“走吧，先上去认认门。后天一早去中文大学开机，这两天你好好研究下剧本，到时候我让阿豪来接你去剧组。”

张世脑子里还在转那个吃老鼠的画面，忍不住打了个哆嗦，但心里那股子感激的劲儿也实实在在的。

他一个台湾来的演员，人生地不熟，连住处都没自己操心，一落地就拿到男主角的剧本，这种待遇在香港电影圈里打着灯笼都找不着。

张世暗暗咬了咬牙，既然人家这么信他，那就硬着头皮演。

第二天一早，香港中文大学。

十月底的校园里还到处都是绿意，教学楼之间的草坪上散落着三三两两的学生，抱着书匆匆走过的、骑着自行车歪歪扭扭穿行的、坐在长椅上吃三明治的。

剧组包下了其中一栋旧教学楼的两层，王晶站在一楼大堂里举着喇叭喊人，声音大得整条走廊都嗡嗡响。

鹿劲坤靠在走廊的墙边，看着王晶指挥现场布光、走位、调道具，一条指令接着一条指令从嘴里蹦出来，副导演在旁边拿笔记都跟不上他的速度。

灯光师刚把灯架好，王晶就喊“不对不对往左挪两尺”，摄影师刚调好机位他就喊“再推近一点我要特写”，整个现场被他调度得像一台高速运转的机器。

鹿劲坤心里不得不服气，王晶这种快枪手是真的麻利，光靠勤快就能卷死同行。

第一场戏是宿舍里有老鼠，舍友被吓的嗷嗷叫乱窜，张世演的角色当过兵不怕，直接抓起来吓唬舍友，把老鼠提高，张大嘴假装要把老鼠吃掉。

结果有人一把推开宿舍门，老鼠被一口吃掉，一

嘴的血。

看着镜头里的张世一脸恶心，茫然，想吐，又舔了舔嘴角的血迹的猥琐，监视器后面的王晶一脸满意。

鹿劲坤站在王晶旁边，看着监视器里的画面，也觉得舒服。张世演这种懵懂又笨拙的状态简直天然契合，根本看不出"演"的痕迹。

接下来几天的拍摄让王晶越来越意外。

原本他觉得张世这个台湾演员名气不算大，气质又老实巴交的，演主角能不能撑得起来还两说，结果每一场戏拍下来，张世的状态都在线。

王晶喊"再来一条"的时候，张世从不抱怨，点点头调整一下就重新来，而且调整的方向精准得很。

王晶说“表情再夸张一点”，他下一条就比上一条翻一倍。王晶说“这里节奏慢半拍”，他立马把停顿拉长，让笑点刚好落在那个卡点上。

最让王晶服气的是那场“偷窥喷饭”的戏。

剧本里男主角在食堂偷偷低头看女主角的裙底，女主角故意两腿一张，男主角惊得一口饭全喷了出来。这戏看起来简单，但真拍起来节奏差一点就不好笑。

王晶布置好机位，一个正面拍张世的表情，一个侧面拍邱淑贞的动作。

开拍之后，张世低头偷瞄，眼神往上飘又不敢直视，眼角带点又紧张又期待的意思，那股子猥琐劲儿拿捏得恰到好处。

邱淑贞按剧本演的，两条长腿本来是并着的，突然一下张开。

张世嘴里的饭，噗一下全喷出来，眼珠子瞪得滚圆，嘴角还挂着一粒米。

现场围观的几个工作人员当场笑出声来。王晶在监视器后面也乐了，喊了"卡"之后站起来拍手，冲着张世竖起大拇指：“阿世，这条一条过！你那个喷饭的节奏太好了，慢半拍就假了，快半拍就乱了，刚好在点上。”

张世用袖子擦了擦嘴角的米粒，不好意思地咧嘴笑：“导演，这个我练了好多次的，在家对着镜子练喷水。”

王晶乐得脸上的肉都抖了：“我就说嘛，用功的演员我都喜欢。”

鹿劲坤坐在王晶旁边的折叠椅上，看刚才的回放。张世演的男主角，那种又怂又笨又带着点真诚的劲儿，确实比原版韩国的男主角多了一层喜剧感，韩国那版的主角更偏呆萌，张世演出来的更偏"我真倒霉"的无奈，观众看了更能代入。

王晶侧头看鹿劲坤：“阿坤，那个张世，你从哪儿扒拉出来的？”

他的语气里带着实打实的好奇，“我拍了这么多年戏，跟很多人合作过，像他这样一点就通的真不多。

很多香港演员演喜剧要么演得太浮夸像马戏团，要么放不开像个木头，他这号的我还是头回见。”

鹿劲坤嘴角带着点笑意：“他可是金马奖最佳男配角。你觉得演技能差？”

王晶愣了一下，然后恍然大悟地"哦"了一声，拍了拍自己的脑门：“对了对了，《香蕉天堂》是吧？我就说看这人怎么眼熟。那部戏我看过，他演的那个角色惨得哟……跟现在这个猥琐男完全是两个人嘛。”

“所以我才让他来演。能演惨的人才能演好笑，越认真越好笑。你看着吧，这片子上了之后，张世在香港的市场就打开了。”

王晶歪着头想了想，点头：“有道理。就像周星驰，他正经起来比谁都正经，搞起笑来才要人命。”

他冲鹿劲坤挤挤眼，“坤仔，以后有好本子，多想着点我。咱俩合作比我想象的顺。”

鹿劲坤笑着说：“放心，只要你拍得快，本子有的是。这种校园性喜剧题材，还能再深挖掘，可以拍个3部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