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忽悠，女主角签约

第二天下午，鹿劲坤坐在他那间“办公室”里，盯着墙上的挂钟发呆。

说是办公室，其实就是一栋旧唐楼里租来的一个单位，三十平米不到，墙上糊着发黄的墙纸，天花板上有一块水渍。

一张二手办公桌配两把折叠椅，桌上摆着一台电话和一堆乱七八糟的文件。

角落里堆着几个纸箱，里面装着拍摄用的杂七杂八的东西。

这个地方要是拍黑帮电影，倒是天然的场景，破旧，带着一股子穷途末路的氛围。

鹿劲坤昨晚一宿没怎么睡。兴奋是一方面，紧张是另一方面。

三原夕香答应了今天来，但答应来不代表答应接。

人来了，聊了，签了合同，才算是真正落袋为安。在此之前，一切都可能有变数。

他在脑子里把今天要说的话又过了一遍。先介绍团队，再介绍项目，然后把分级制度的事讲清楚，最后，也是最关键的一步，把三集片的性质坦白。

不能瞒，瞒了后面会出事。但也不能一上来就说，得先让对方看到诚意和专业，再慢慢把话题引过去。

这跟拆炸弹差不多，顺序错了就炸了。

烂口发和阿豪站在门口，一个靠着门框抽烟，一个蹲在走廊上玩手里的打火机。

两个人昨晚听鹿劲坤说有日本美女要来面试女主角，今天一大早就把自己收拾得人模狗样，烂口发换了一件没那么花哨的衬衫，还破天荒地往头上抹了半瓶发胶，中分头油光水滑得能当镜子照。

阿豪虽然还是那副不苟言笑的样子，但明显也换了件干净的T恤，胳膊上的肌肉把袖口撑得紧紧的。

“坤哥，她们是不是真的会来啊？”烂口发第三遍问这个问题了，一边问一边把脖子伸得老长往楼梯口张望。

“会。”鹿劲坤看了看表，一点五十五分。

“你说她很漂亮？”烂口发又问。

“很漂亮。”

旁边的黄家文也加入话题。

“有多漂亮？”

“你见到就知道了。”

话音刚落，楼梯口传来脚步声。是高跟鞋踩在旧楼梯上的声音，清脆而有节奏，从一楼一路响上来，每一步都像是踩在烂口发的心尖上。

烂口发立刻站直了身体，把烟头往地上一扔，用鞋底碾了碾，然后飞快地用手捋了捋头发。

阿豪也从地上站起来，不声不响地退到走廊一侧，给来人让出通道。

三原夕香和吴丽丽出现在楼梯口。

今天的三原夕香穿了件素色的连衣裙，头发没有像昨晚那样散着，而是扎了一个低马尾，露出修长的脖颈和精致的耳垂。

脸上画了淡妆，眉眼之间的清冷气质比昨晚在昏暗的灯光下更加分明。她走在前面，步伐很轻，带着一种小心翼翼的优雅。

吴丽丽跟在她身后，穿着牛仔裤和白色T恤，斜挎着一个帆布包。

烂口发看到三原夕香的第一眼，整个人愣住了。

他的嘴巴微微张开，眼睛直勾勾地盯着三原夕香，像一条被突然照亮了灯泡的鱼。过了好几秒他才回过神来，用手肘捅了捅旁边的阿豪，压低声音说：“喂，阿豪，真的很漂亮。”

阿豪没说话，但他的眼神也在三原夕香脸上停了两秒，然后移开，又移回来。这在他来说已经算是极大的反应了。

三原夕香走到门口，对着鹿劲坤微微鞠躬，说了句日语。她的声音很轻很柔，像是怕打扰到谁似的。

吴丽丽在后面翻译：“夕香说多谢鹿生的邀请。”

鹿劲坤还没来得及回应，吴丽丽的目光就越过他，扫了一眼办公室里的环境，掉灰的墙角、破旧的办公桌、地上的烟头。

然后又看了看门口那两个流里流气的男人。一个梳着油光水滑的中分头，穿着花衬衫，笑容猥琐得像刚从录像厅里走出来。

另一个虽然长得周正些，但浑身的肌肉和胳膊上的纹身，怎么也不像是正经电影公司的人。

倒是坐在鹿劲坤旁边的黄家文看着还挺像那么回事。

吴丽丽的笑容僵了一下，眼神里闪过一丝明显的警惕。她下意识地往三原夕香身边靠了靠，低声用日语跟她说了句什么。

三原夕香听完之后，表情也微微变了变，目光在烂口发和阿豪身上停留了片刻，然后飞快地收回来，看向鹿劲坤的眼神里多了一丝迟疑。

鹿劲坤不用翻译也能猜到吴丽丽说了什么。

“像是黑社会多过像电影公司。”

他心里叹了口气。好吧，这个开局不算完美，但也算意料之中。

“两位，请进来坐。”鹿劲坤拉开两把折叠椅，示意她们进来。

他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温和而专业，像是那种正经公司面试新人的调调。

三原夕香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走了进来，在折叠椅上坐下。她的坐姿很端正，后背挺得笔直，双手放在膝盖上。

吴丽丽跟着进来，坐在她旁边，脸上的表情还是写满了戒备。

“阿豪，去倒茶。”鹿劲坤朝门外喊了一声。

阿豪应声去了，片刻后端回来两杯热茶，放在三原夕香和吴丽丽面前。他放茶杯的动作很轻，跟他的体型形成了强烈的反差。

鹿劲坤在办公桌后面坐下，清了清嗓子，准备开口。但他还没说话，吴丽丽就先发制人了。

“鹿生。”她的语气比昨晚客气，但客气里夹着一层明显的审视，“你说你是做电影的，不知道你之前拍过什么作品？可不可以介绍一下？”

鹿劲坤笑了笑，心里早就料到这一问。

他指了指旁边的黄家文：“这位是黄家文导演，之前在邵氏电影做了十几年副导演，参与过的作品，不如由他自己跟你说。”

黄家文今天特意穿了件衬衫，还打了条领带，看起来比他平

时那副不修边幅的样子体面了不少。

他扶了扶眼镜，用一种面试官的标准语气开始介绍自己：“我是黄家文，七二年进邵氏，跟过楚原导演和刘家良导演，参与过《流星蝴蝶剑》《天涯明月刀》《少林三十六房》的制作，负责现场调度和分镜执行。这几年邵氏减产，我才出来接些独立制作的项目。”

他说得很详细，每部片子的名字都是实实在在有据可查的。

吴丽丽虽然不是电影圈的人，但在香港生活了这么多年，对那些电影名字多少有些耳熟。

她把黄家文的话翻译给三原夕香听，三原夕香的表情微微松了一些。

但吴丽丽没那么容易被说服。她皱了皱眉，又问：“那为什么邵氏的导演会在这种地方办公？”

“资金问题。”

鹿劲坤没有回避，直接承认，“我们是独立制作，不是大公司。预算有限，所以办公条件简陋一点。但剧本和团队都是真的，这一点你们可以放心。”

他边说边把桌上的剧本推过去。剧本封面上端端正正地写着“西厢滟潭”四个字，翻开里面是密密麻麻的手写内容，分场大纲、人物小传、对白和动作提示，每一页都写得满满当当。

这东西是他熬了几个通宵赶出来的，为的就是在这个时候能拿得出手。

吴丽丽翻开剧本看了几页，表情逐渐从怀疑变成了半信半疑。

她把内容转述给三原夕香听，三原夕香听得很认真，时不时点头，眼神里的不安慢慢淡了一些。

黄家文趁着这个空档，凑到鹿劲坤耳边，压低声音说了一句：“坤哥，这个日本妹真正点，捡到宝了。”

他的语气里带着一股子导演看到好演员的兴奋，像是在旧货摊上意外淘到了一件被埋没的古董。

一双藏在厚镜片后面的眼睛在三原夕香脸上打量了几个来回，越看越满意。

骨相好，五官精致但不张扬，气质清冷但眉眼间带着一丝天然的妩媚。这种长相放到镜头前面，不需要太多表情就能撑住画面。

哪怕演技差一点，靠着这张脸和合适的打光，也足够观众掏钱买票了。

“行了。”黄家文用胳膊肘碰了碰鹿劲坤，给了他一个“稳了”的眼神。

鹿劲坤点了点头，收回目光，深吸一口气。铺垫已经够了，接下来该进入正题了。

“三原小姐，吴小姐。”

鹿劲坤身体微微前倾，双手交叉放在桌上，语气比之前认真了几分，“邀请三原小姐做女主角，我是真心实意的。但在签约之前，有一件事我必须要跟你们讲清楚。”

吴丽丽听出他语气的变化，放下手中的剧本，直直地看着他。

三原夕香虽然听不懂粤语，但显然也察觉到了气氛的微妙变化，身体不自觉地坐得更直了一些。

“请讲。”吴丽丽说。

“这部片，需要女主角有裸露演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