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3章 到达京城

三天两夜的火车硬座，晃得人骨头都散了。

空气不流通，让赵翠萍的脑袋昏昏沉沉的。

车轮碾着铁轨，发出哐当哐当的闷响，速度一点一点地慢下来。

窗外的风景从田野变成了厂房，又从厂房变成了楼房，越变越密，越变越高。

赵翠萍把脸贴在车窗上，眼珠子都不够使了。

张宇坐在对面，看着她那副刘姥姥进大观园的模样，嘴角不自觉地弯了弯。

过了一会儿，火车彻底停了。

张宇拎起行李站起来，“到了，走。”

两人随着人流挤下车，踩上了京城站的站台。

小一年没回来了。

站台还是那个站台，候车大厅还是那个候车大厅，连空气里头那股子煤烟味儿都是熟悉的。

张宇深吸了一口，说不上什么滋味。

赵翠萍跟在他后头出了站，站在站前广场上四下张望，嘴里头忍不住啧了一声：“京城不愧是首都啊，比咱县城热闹多了。”

那是自然。

现在的京城虽然不比后世繁华，但搁在全国也是独一份的气派。

宽阔的街道、整齐的灰墙红瓦、来来往往的公共汽车和自行车，对一个从东北乡下出来的姑娘来说，这已经是另一个世界了。

张宇拎着包往站前街走，“走，先带你去吃顿正经的京城饭。”

赵翠萍紧着跟上来，“吃什么？”

“豆汁配卤煮。”

“来京城不喝碗豆汁，等于没来。”

赵翠萍听他说得这么诱人，不由得也期待起来。

师父推荐的东西，应该差不了吧？

两人在火车站旁边找了家卖卤煮和豆汁的小店。

门脸不大，就两间屋子，但里头坐了不少人，看着都是老主顾，埋头呼噜呼噜地喝着，一脸的舒坦。

张宇一进门，嘴里的腔调自动就变成了京片子。

“劳驾，两碗豆汁，两碗卤煮！”

赵翠萍听见张宇这地地道道的京城口音不由的笑了一下。

这懒洋洋的劲儿，跟在赵家沟说话完全是两个味儿。

两人找了个空位坐下来。

不多时，两碗豆汁和两碗卤煮都端了上来。

豆汁是灰绿色的，冒着热气，闻着有一股子酸馊味儿。

卤煮是大肠、肺头、炸豆腐和火烧一锅烩，汤色浓稠，浮着辣椒油和蒜泥，看着就实在。

张宇端起碗来也不客气，吸溜一口豆汁下肚，咂了咂嘴，一脸的享受。

他赞了一声，“地道。”

赵翠萍看着他那副样子，也端起碗来小心翼翼地喝了一口。

这一喝不要紧。

豆汁一入口，那股子酸馊味儿直冲天灵盖，像是把一坛子腌了半年的酸菜汁灌进了嘴里头。酸、馊、涩，三种味道拧成一股绳，结结实实地砸在她的味蕾上。

赵翠萍一个没忍住，全喷了出来。

“噗！”

对面张宇首当其冲，好在闪得快，只溅了几滴在衣袖上。

赵翠萍呛得直咳嗽，眼泪都咳出来了，整张脸涨得通红。

张宇在对面笑得前仰后合，从包里头掏出手帕递过去：“擦擦。”

赵翠萍接过来胡乱擦了把嘴，缓了好一会儿才喘匀了气，瞪着张宇吐槽。

“师父，这也太难喝了！你们京城人就喝这个？！”

张宇笑着摆了摆手，“你可能不适应，我感觉还不错，一年没喝了，还这味儿。”

他这话不假。

豆汁这东西，就是京城人的乡愁。

在外头待久了，想的就是这一口酸馊味儿。

赵翠萍一个东北姑娘，头一回喝接受不了，太正常了。

张宇把卤煮碗推到她面前，“别喝那个了，试试卤煮。”

赵翠萍这回学乖了，没急着下嘴，先凑近闻了闻，感觉味道还行，至少没有那股子要命的酸馊味儿。

然后用勺子舀了一小口汤，抿了抿。

“凑合。”

凑合就是能吃。

又试了一块大肠，软烂入味，没有脏器味儿。

再吃一口炸豆腐，吸饱了汤汁，一咬满嘴香。

张宇看赵翠萍小心翼翼吃着，问了一句，“感觉怎么样？是不是越吃越好吃。”

赵翠萍嫌弃的看了一眼旁边的豆汁，“卤煮还行，那个泔水不太好。”

然后又补充了一句，“我还是感觉东北菜更好吃。”

张宇笑了笑，没反驳

，他个人也感觉东北的炖菜更好吃一点。

京城除了烤鸭还行，其他的也就那样吧。

等两人吃完，张宇起身拿上行李，“走吧，送你报到去。”

华国医科大学在东城，离着火车站不远，从火车站坐公共汽车得倒一趟，半个来钟头能到。

张宇轻车熟路，带着赵翠萍上了车。

一路上赵翠萍看着窗外的街景，眼都不够使的。

张宇靠在车窗边，也看着外面的京城。

一年没回来，街面儿没什么大变化，但有些细节还是不一样了。

墙上新刷了几条标语，百货商店的橱窗换了摆设，公共汽车换了新车牌。

到了医科大学门口，赵翠萍仰头看着校牌，深吸了口气。

这地方，以后就是她待三年的地方了。

张宇也没多给她感慨的时间，领着她进去办手续。

离正式开学还有两天，但学校已经来了不少人。

操场上、走廊里头三三两两的都是新生和家长，拎着行李、拿着通知书，忙忙碌碌的。

报到处排着长队，张宇让赵翠萍站排，自己跑前跑后地帮忙递材料、盖章、领钥匙，一个来钟头就把手续全跑完了。

宿舍在女生楼三楼，八人间，上下铺。

推开门，里头已经来了五个人。

看穿着打扮，条件都不错，有穿的确良衬衫的，有穿小皮鞋的，桌上摆的搪瓷杯和暖壶也比乡下的讲究。

几个女生见赵翠萍进来，纷纷抬头看了一眼，又看看她身后的张宇，眼神里头都带着点好奇。

赵翠萍和众人打了个招呼，然后就开始收拾起东西。

张宇帮赵翠萍把东西搁好，没多待，退了出来。

都是女生宿舍，他一大老爷们杵在那儿不合适。

出了宿舍楼，张宇在学校里的合作社转了一圈，买了些日常用品。

脸盆、毛巾、肥皂、牙刷牙膏、暖壶、搪瓷杯，零零碎碎装了一大兜。

回到宿舍门口，赵翠萍正跟同屋的几个女生自我介绍呢，见张宇来了，迎出来接了东西。

“师父，你买这么多！”

张宇把东西递给她，“出门在外，该有的不能缺。”

赵翠萍点了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