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与发小告别

张宇俩人沿着胡同往东向供销社走去。

路过王大爷家门口，王大爷正端着一盆洗脚水往外泼，水花差点溅刘大奎一裤腿。

刘大奎跳着脚骂了一句“你个老东西”，王大爷耳朵背没听见，端着盆转身回去了，门关得震天响。

供销社门口有块空地，两盏路灯照着，地上铺着碎砖头，坑坑洼洼的。

旁边立着一根电线杆子，杆子上贴满了花花绿绿的大字报，风一吹哗啦哗啦响。

这是他们这帮发小晚上固定的据点。

冬天冷得要死也在这儿聚，宁可哆嗦着聊天也不愿意回家。

用刘大奎的话说叫“宁可冻着，也不愿意在家听他妈叨逼叨”。

他们到的时候，已经有两个人蹲在那儿了。

一个是李国栋，戴着一副黑框眼镜，穿着一件灰不拉几的中山装，左胸口袋里别着两支钢笔，一支蓝的，一支红的，看着像是个文化人。

不过这都是他装得，这小子茬架可是个狠角色，一个人打六个刘大奎不成问题。

按照刘大奎的说法那就是斯文败类，正八经儿的老六。

李国栋他爸是街道办事处的副主任，正儿八经的干部家庭，在他们这帮人里头算是有背景的了。

另一个是孙铁柱，外号柱子、傻柱、还有推土机。

人如其名，长得跟铁塔似的，一米八几的大个子，肩膀宽得能当案板用，一双大手跟蒲扇一样。

孙铁柱他爸是运输公司的货车司机，他妈在菜站上班。

家里三个儿子，他是老二，脑子不太好使但力气大，一个人能扛两百斤的麻袋上三楼不带喘气的。

李国栋蹲在地上，手里拿着一本翻得卷了边儿的《钢铁是怎样炼成的》，借着头顶的路灯看得入迷，嘴里还念念有词的，连张宇他们走近了都没反应。

孙铁柱在旁边蹲着嗑瓜子，瓜子皮吐了一地，看见张宇来了，咧着大嘴笑，露出一口还算齐整的白牙。

“宇哥！你咋才来了？吃了没？”

“吃过了。”

张宇走过去，往电线杆子上一靠，从兜里掏出一把炒花生给三人分了

分。

张宇剥了颗花生扔嘴里，嚼了两口，嘎嘣脆。

然后拍了拍手上的花生皮，语气平淡的说道：“我明天去报名下乡。”

李国栋和孙铁柱同时愣住了。

刘大奎刚才已经听过一遍了，这会儿反倒是最淡定的那个。

李国栋的眼镜差点从鼻梁上滑下来，赶紧伸手扶住，嘴巴张着能塞进一个鸡蛋。

孙铁柱手里的瓜子掉了一地，瞪着一双牛眼，满脸的不可思议。

“你？”

李国栋第一个反应过来，皱着眉头，声音都变了调，“你不是在家待业吗？

“前几天不是说要让你二姐去？”

“改了。”

张宇把花生壳随手一扔，“我主动替我二姐去的。”

“主动去？”

李国栋的声音高了八度，跟被人踩了尾巴似的，周围路过的一个大妈都回头看了他一眼。

他赶紧压低声音，凑过来，“张宇你脑子没进水吧？”

“现在下乡什么情况你不知道？”

“我表姐去年去的山西，信里写得那叫一个惨，吃不上饭，干不完的活儿，还他妈被人欺负，整日里勾心斗角。”

张宇一边剥着花生往嘴里塞一边笑着说道：“放心，哥们的战斗力你们是知道的。”

“谁敢惹我，那他们就得做好被修理的准备。”

三人不禁回忆起上个月张宇茬架的场面。

当时他们四个打算去看芭蕾舞表演，刚好碰上胡同儿的一些小流氓在调戏两位小姑娘。

那两位姑娘都被逼到墙角儿，吓哭了。

那群小流氓大概十四五个，个个人高马大，看着都不好惹。

虽然张宇他们也被长辈们称为小混蛋，但是他们干的那些事顶多算淘气，构不成犯罪。

到了警察局顶多让警察叔叔说两句，然后就马上被放回来。

但是眼前的这些人在干什么，他们居然想侵犯人小姑娘。

张宇他们四个当即就上前喝止了那些小流氓的行为。

但是那些小流氓感觉他们的威严受到了挑衅，

纷纷从包里拿出武器打算教训教训眼前四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

可是让他们绝望的是，眼前这四个小子的战斗力那真是强的不得了

。

等结束后，那十四五个小流氓不是眼睛乌青，就是嘴角流血，更严重的就是腿骨断裂。

他们这边也就刘大奎受了点轻伤，被人从胳膊上抽了一棍子，留下一道血印。

张宇一人就靠着一双铁拳短短四五秒钟就撂倒了对方七八个人。

事后，两位漂亮的小姐姐还去商店买了两包烟感谢他们。

回忆完毕，李国栋张了张嘴，想反驳，张了半天嘴最后没说出话来，自个儿把嘴闭上了。

孙铁柱一直在旁边默默地听，这时候突然闷声闷气地问了一句，“宇哥，那你二姐估计也很难受。”

张宇看了他一眼，心里一暖。

铁子这人吧，脑子是慢，但心眼好使，感情也很细腻。

别人第一反应都是去问下乡的那个人感受怎么样，很少有人会问被替下乡的那个人的感受。

其实被替下乡的那个人也会很难受，总会感觉到亏欠。

“我二姐留城里。”

“她一个丫头片子，下乡不合适。”

孙铁柱沉默了两秒，点了点头，没再多说，低头继续剥花生，剥开了把花生仁递给张宇。

刘大奎在旁边一直没说话，这时候突然把手里的烟头弹出去。

烟头在空中划了道弧线，跟流星似的，落在远处的地上溅起一串火星子。

他转过头看着张宇，表情难得的正经，正经得都有点不像他了。

“行了，既然你定了的事儿，咱们也不拦着，拦也拦不住，你他妈倔起来跟头驴似的。”

“你去下乡，有啥需要的尽管写信回来，咱们给你寄，甭跟哥几个客气。”

“对对对！”

孙铁柱猛地一拍大腿，“宇哥你缺啥就说！”

“我爸在运输公司，如果有你需要的，你就写信回来，赶上有人去你那，我托关系让人给你捎过去！”

张宇看着这两个人，心里头热乎得跟揣了个暖水袋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