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两个新朋友

一如林渊当时的笃定，他这个不知名公司、不知名编剧提交上去的剧本果然被审了顶格的时间。

从8月25号到11月10号，他整整等了两个半月，才终于拿到了备案回执单。

至此，他人生中主导的第一个电影项目和未来事业的漫漫征途，总算是实质性地踏出了第一步。

他也堪堪有了为之后一系列难题而头疼的资格，就比如资金筹措、剧组筹建、演员的选择和邀请……

上午10点过半，林渊放好备案回执单后便再次出了校门，他打车径直赶往了宁皓那处开在巷子里的简陋工作室。

到达目的地之后，还没等他一只脚迈进电影工作室的大门，他就清晰地听到了里面嘻嘻哈哈的吐槽声：

“何群导演的操作一看就是跟张大胡子取过经，一个《萍踪侠影》的选角硬生生炒作了两个月才罢休。

李亚棚、周杰、黄垒、聂远、赵嶶、周讯、黄奕这些当红演员全被他给耍了，全给范冰兵和黄海冰抬了轿子，笑死……”

《萍踪侠影》？说起这部剧，这也是当初摄影系给林渊推荐的剧组选项之一。

只不过它是在元旦开机，和《连城诀》的档期存在冲突，所以二选一的情况下林渊就推掉了这个剧组。

摄影系不少老师都认可他的选择，觉得就该这么选。

因为梁羽生的武侠小说在影视改编上的影响力确实跟金庸差得远，在影视项目的投资规模上更是没法比。

几秒后，当宁皓的余光瞥到了出现在办公室门口的身影时，他当即就切换了吐槽目标：

“林摄影师，你今天可来晚了。说好要在我这里当牛做马、熟练电影后期，结果三天打鱼两天晒网。”

“这不是今天上午有点事耽搁了嘛，所以才来晚了。”

林渊笑着敷衍道，宁皓和邢艾娜自始至终都不知道他给局里递交了剧本的事情，他也懒得提及，毕竟他俩也帮不上忙。

之后要是有眉目了再跟他俩说也不迟，省得大家早早空欢喜一场，浪费感情。

“我跟宁皓刚刚还在说你，说你平时就该多出门走走，多交些朋友，别一天天不是在宿舍宅着就是过来帮忙和埋头自学。

大多数时候，你都太沉默寡言了，比我俩这二十五六岁的都显得老成和暮气，一点不像这个年纪该有的样子。”

邢艾娜看着林渊，忍不住笑了一句，也是关心的提醒。

在她看来，林渊确实有点过于安静了，远没有同龄人那样朝气活泼。

“有这么明显吗？”听到这话，林渊两只手不禁揉了揉自己的脸，不是很赞同地反问道。

“但话又说回来了，能成大事的男人哪个不是年少老成？我当初差不多也这样老成持重，哈哈哈。”

宁皓冲林渊厚脸皮地点点头，挤眉弄眼的嬉笑着，一点也不自谦。

“行吧，我注意。”林渊从善如流，笑着直点头。

说起交朋友来，他最近还真新交了两个朋友，而且是比他小两岁的异性朋友。

“赶紧坐吧，中午一起吃饭。你这段时间已经自学成为一个合格的后期制作者了，估计下次动手应该就是操刀自己的电影。”

“对了，这次是几号出发？你进组《连城诀》后，怕是就没法参加下个月《英雄》的首映礼了吧？”

林渊刚坐到一旁，还没等他接邢艾娜的话，宁皓就又甩了问题出来。

“剧组让我20号动身，直接赶去无锡影视城，另外我前几天已经跟《英雄》的执行导演联系过了。”

……

从11号起，林渊便将自己首个电影项目的事情暂时抛到了脑后。

他继续过着自己规律且枯燥的生活，要么在宿舍搞新剧本，要么就去宁皓的工作室练手。

得承认，不同的人对电影的理解确实不一样，所以即便是缺了几个镜头还没拍，但他依旧拼出了自己认为的《香火》。

对此，宁皓鼻子不是鼻子脸不是脸，极度不认可林渊的操作，大有一种被林渊绿了的恼火架势。

在此期间，港圈那边也又闹出了一起大热闹，轰轰烈烈地传到了内地，令无数人狠狠地八卦了一番。

以成龍、梅艳芳、张国荣、刘德哗、梁嘉辉、梁潮伟等大咖为首，300多名艺人和明星在港府门前集结，抗议和声讨《东周刊》在头版刊登多幅女星被虐果照进行售卖的行径。

港岛的电影工作者总会、导演协会、编剧协会、摄影协会、演艺人协会等10多个影视行业相关协会的所有成员，同样都是应援者，参与其中。

聚众的动静不可谓不大，负面的影响也在不断扩张。

想想也是，毕竟被刊登的人实在太出名了，就是十二年前那位在深夜被绑去数小时的女士，眼下被刊登的照片也是在那一夜拍的。

当然了，这家报纸背后的山头同样很有讲究。

“这一周多以来真是热闹。当事人都被迫站了出来，在港府门前公开承认照片上的人就是她，但更多细节却只字不提。”

“那边的警方据说也表态了，说要重新了解当年的侦查过程，根据资料逐一联络相关证人，重新搜集线索查明真相……”

“我觉得大概率是那边山头倾轧，她被用来点炮了，以此羞辱她所在的山头，只不过始作俑者明显低估了后续的连锁反应。”

摄影系办公室里，林渊一边填着为期4个月的请假单，一边听着几个老师在叽叽喳喳地八卦。

他心里直感叹杨老板下手真狠，这种公开揭伤疤的搞法明摆着就是奔着不留活路去的。

“差点忘记提醒你了，你虽然可以不参加期末考，但你得提交在剧组的学习报告作为本学期的学

业总结，《连城诀》就很合适。”

许教员猛然想起了正事，立刻退出了跟几个同事的八卦群聊，郑重提醒林渊。

“没问题，我晓得。”林渊有这方面的心理准备，毕竟是免考嘛。

不多时，回到宿舍的林渊便开始收拾行李。

这一趟出远门进组要带的东西可比去年进《英雄》剧组时多不少，尤其是保暖衣物，羽绒服必不可少。

因为眼下已经是11月快下旬了，天气在极速转凉。

而《连城诀》剧组的取景地则多有高海拔雪山和冰川地带，冬季深夜和后半夜的戏份同样不少，在野外的拍摄工作更多。

两天时间匆匆，一转眼就到了20号。

下午四点多，林渊拉着新买的行李箱出了宿舍楼，横穿校园。

不少在校生都对他投来了打量的目光，也基本都猜得到他是又要进组了。

毕竟林渊可是摄影系乃至全校的风云人物之一，知晓他的在校生不要太多。

没错，多年以来，还没入学就担任大片摄影师，且从大一开始就被允许常驻剧组的摄影师只有林渊一例。

更何况他还是这种年龄，所以他想不被关注都难。

最关键的是摄影师这种职业跟演员不同，后者还有童星一说，但前者可从来没有类似的说法，所以只能是家学渊源的天才了。

“林摄影，你这是又要进哪个组了？”有自来熟的在校男生笑呵呵地搭话。

“林摄影，你可别告诉我们你是要进《2046》剧组？听说这个剧组就是月底前开机。”

听到《2046》这个名字，林渊不禁扫了一眼询问者，应该是表演系02级的学生。好像是周阳？唉，没整容的样子，真好。

“我是进《连城诀》剧组。”应了一句后，林渊脚下的步子瞬间更快了些。

说起过两天开机的科幻爱情电影《2046》，这个剧组的阵容可是豪华得不像样。

导演和编剧是王嘉卫，主演囊括了梁潮伟、巩利、王妃、木村拓哉、章子宜、刘嘉灵、张振、张蔓玉……

最重要的是这部电影属于跨国合拍项目，上影是最大的投资方，其次是泽东影业，再然后就是岛国、法国、德国的资本。

而总制片人正是由上影总经理任中伦亲自担任，也足可见上影对这部电影的重视程度。

无疑，之所以能成功搞起这部投资上亿的跨国合拍片，上影在其中必然发挥着至关重要的作用，是出了大力的绝对核心。

……

京沪铁路，林渊乘坐的是晚上八点零三分发车的T109次，硬卧。

虽然全程需要15个小时，但他是在无锡站下车，所以只需要13个半小时。

所以次日上午的九点半，他便准时抵达了无锡站。

出站后，林渊直奔广场上接人的剧组大巴。

他一只脚刚踩上车门的台阶，半边身子都还没进入车内呢，下一秒就听到了里面清脆的呼喊声。

“林渊！”

林渊下意识抬头望去，得，果然是满脸惊喜笑容的舒倡。她边上还坐着她的经纪人和助理，两人同样微笑示意。

“你们也是这一趟火车？早知道的话，我们还能搭个伴儿。”

“那你是想多了，我是主演，剧组给我报销的是软卧，你最多是硬卧，咱俩不在一个车厢的，嘿嘿。

快来这边坐吧，这次进组我就指着跟你闲聊了，剧组其他人都是比咱俩大好多岁的成年人，想想都觉得到时候一定很无聊。

对了，茜茜昨天也跟着阿姨回剧组了，她们要在舟山桃花岛的射雕影视城开始杀青，那边就是戏里的曼陀山庄……”

好吧，林渊无话可说了，他颇为无语地坐到了舒倡的前排；得承认，主演的待遇确实要比幕后摄影师的待遇好。

另外他也赞同舒倡所谓的闲聊，因为舒倡貌似是下个月过15岁生日，他则是在两个月前刚刚过了17岁生日。

这么一看，他们两个人可不就是剧组里仅有的两个能聊到一起的小年轻嘛，是同龄人。

要知道在剧组这种社会环境里，小资历的年轻人跟其他人交流时还得时刻注意措辞礼貌什么的；

但同龄人之间就不必这么谨小慎微了，完全可以放松心态、大大咧咧，更何况还是本来就认识的朋友。

一转眼，又是三天。

24号上午，林渊在酒店里见到了风尘仆仆赶来剧组的六老师。

对方戴着一副精致的黑框眼镜，身旁只跟着一个助理。

一身红色的运动款风衣搭配一双显眼的红色AJ，让其整个人都显得精神抖擞。

很明显，现年44岁的六老师也是个爱时髦的性格。

此外，林渊也第一次在现实中见识到了“孙悟空”的魅力：仅六老师一个人，就让酒店门外和大堂内形成了人海，堵得严严实实。

大批无锡影城的游客、群演乃至酒店和各商家的工作人员全跑来围观了，六老师被围堵在酒店门口整整一个来小时。

他丝毫不恼，就那样一直保持着笑容，签了一个小时的名，时不时还配合小朋友合影，回应粉丝的问候。

“这就是真正超级明星啊！”

林渊站在二楼走廊处看着，扶着栏杆直感叹，随后还看向同样在一旁瞠目羡慕的舒倡，忍不住调侃：

“你努力吧，虽然这辈子肯定达不到六老师这种国民级的高度，但能有一半也算成功。”

“我？这么看好我吗？”舒倡愣愣的一句反问，让林渊一时间有些词穷了。

他打量了下对方，只见舒倡的眼神貌似很真诚，不像是带着不满的情绪在反问。

得，他瞬间就懂了，这小姑娘心里对自己的演员之路貌似不怎么坚定，跟她闺蜜差远了。

犹记得上个月闲聊时，刘艺菲可是信誓旦旦说过自己的梦想，还举了奥黛丽·赫本的例子，说自己想成为那样的演员。

下一秒，林渊猛地反应了过来，舒倡自小的家庭环境好像不太好……

出生没几个月父母就离了，父亲弃养她，母亲在她10岁时也没了！

想想也是，刘艺菲那边虽然也不完美，但比舒倡可好太多了，毕竟从小家境优渥，且不缺来自长辈的爱。

而舒倡这种近乎孤儿的小女孩，大多数内心都缺少安全感、脆弱，对自己未来的路往往迷茫且不坚定，容易倒在途中。

联想到这些后，林渊便很认真地点了点头，笑着回应道：

“是的，我很看好你，你的演员天赋本来就很好。当然，我也同样看好你闺蜜。”

“嘁，你是更看好茜茜吧？而且你一个不比我们大几岁的摄影师说这些大话，是不是有点飘了？”

舒倡嘴角忽然微翘，露出戏谑的表情，这就大大咧咧吐槽起了林渊。

好吧，林渊也是悟了，这孩子眼下还没他想得那么内向，还是挺开朗的。这不，给点颜色立刻就灿烂了。

在六老师入驻酒店之后短短三天时间内，于承惠、计春华、吴钺、何美钿、杜治国等众多主演也纷纷抵达了剧组。

可以说除开少部分戏份排在后面的主要演员未到之外，其他所有主演成员全都到齐了。

于是在29号晚上，一场囊括了制片人、导演组、摄影组、道具组以及所有主演在内的动员宴会，也就隆重地办了起来。

翌日上午，《连城诀》剧组数百人于无锡影视城正式开机。

而开机仪式现场也不可谓不瞩目，媒体数量近百，除开广电系统的官媒外，好多都是港台和新加坡等地的媒体。

之所以能有这样的关注度，只因为《连城诀》名声在外，非常特殊。

纵观过去几十年，在辐射整个东南亚的中华文化圈中，武侠小说及其衍生的影视作品绝对是文娱领域绕不开的一座大山。

而《连城诀》正是所有武侠作品中公认最黑暗的那一部，其成书近四十年来只拍过一次，也就是1989年的无线电视台版。

所以对于《连城诀》的第二次翻拍也即是内地的首次拍摄，国内及东南亚的文化受众圈都很期待，期待着看能拍出什么花样。

……

时间进入12月，在林渊苦哈哈地摆弄着摄影机之际，《英雄》获提奥斯卡最佳外语片奖的消息传了回来，振奋整个行业。

制片人和导演因此还跟林渊开玩笑，说可以给他放两天假，让他在13号下午返回首都参加14号《英雄》的首映礼，只要在15号早上赶回来就成。

面对半个剧组的起哄，林渊当然有分寸，自嘲当初就是个打酱油的，无足轻重；眼下对他来说《连城诀》的拍摄最重要，远不是《英雄》首映礼能比的。

显而易见，小林同学的高情商回答赢得了全剧组的一致认可，人缘瞬间再上一个台阶。

就这样，剧组在张弛有度的拍摄中，进入到了中旬。

不出所料，14号《英雄》的首映礼果然堪称轰动，大会堂副厅直接爆满。

单单海外媒体就多达上百家，业内叫得上名号的电影人和演员几乎悉数到场，重量级的文化单位更是缺席者甚少。

大会堂的一场首映礼可以说是让《英雄》彻彻底底进入到了无数普通人的视野中，只待19号的正式上映。

当然了，《英雄》也注定了是一部饱受争议、不得安宁的电影。

这不，从19号早上全面开画的那一刻起，网络上的近半舆论、大批文化圈人士的笔杆子就立刻在公众层面掀起腥风血雨。

声音极度刺耳，有组织、有目的、火力集中且统一的批判《英雄》、批判张一谋、批判秦始皇和秦朝……

声量之大，仿佛完全淹没了无数观众组成的观影浪潮。

但滑稽就滑稽在全国观众完全不受“主流声音”和“权威论调”的左右，影评口碑十分坚挺，票房涨势凶猛至极……

毫无疑问，张一谋携《英雄》，真正意义上地震撼了整个华语影坛。

《英雄》也如全行业和上面所期望的那样，真的轰开了内地商业大片时代的大门。

自此，华语电影行业将大踏步式地前进，虹吸各行业资金，全面挺进商业片时代！

……

12月迎来了倒计时，这也意味着元旦就在眼前，2003年在向所有人招手。

原本《连城诀》剧组应该是喜气洋洋的才对，但……要命的事情来了。

“刚刚接到通知，要求我们必须暂停拍摄，所有人集中在酒店隔/离，禁止外出。不只是我们剧组，是这边所有剧组……”

“不是说离得远吗？”

“导演，已经蔓延到这边了？”

“对，很严重！”

“听说死亡率很高？”

“这怎么办，以前从没出现过这种病……”

“大家不要恐慌，咱们下午就不拍了，上午结束后所有人立刻返回酒店，老老实实待在房间，哪里也不要去。”

“我害怕……”

“王主任，我们要关多久？”

“我要给家里打个电话，不能让她们担心……”

剧组越来越嘈杂，慌张的人不少。

林渊站在摄影机后，戴着口罩的脸上同样是一片惨白。

别说舒倡一个小丫头害怕了，他也害怕，好不容易重来一次，他比谁都怕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