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嘴硬的二哥，塞钱的爹

晚上，西屋。

呼......呼......

老二李明江在李明河旁边打呼噜。

大哥大嫂和爹娘一起睡东屋，他与老二在西屋。

就算没分家，也不好挤，所以李明河打算在侄儿出生之前，要建一间大屋子，能住十几人的大屋子。

他双手枕在脑后看向窗外，黑漆漆的，没有月光，但星星是真多。

八八年五月。

脑子里过着以前蹲笆篱子时报纸上看到的新闻。

南方大旱，北方这边却是水涝，正是青黄不接的时候。

但这也是个好时候。

政策的口子已经开了，投机倒把这个词儿从这开始慢慢淡。

只要胆子大，脑子活，遍地都是商机，但也要看卖什么，不能什么都卖，否则还是被抓，就像前世那样。

不过兜里只有五块钱。

本钱太少，干不了大买卖。

明天先去地里转转，昨晚吃的婆婆丁......挺不错的。

得从无本买卖或者小本买卖做起。

想着想着，眼皮发沉，睡了过去。

............

第二天早上。

李明河睁开眼，太阳已经照进窗户了。

西屋里就他一个人。

二哥李明江早跟爹娘大哥下地了。

听了听外头的动静，院子里静悄悄的。

连怀孕四个月的大嫂都不在屋里，全家人都下地干活去了。

他们也真疼自己啊，都没叫自己起来干活。

李明河坐起身，掀开被子那一刻。

嗯？

炕席上躺着两根大前门。

二哥昨晚骂得震天响，恨不得活剥了他，早上走时还故意落下两根烟。

歘！

李明河划根火柴点上。

呼......

呼出一口烟气，真舒坦。

昨晚发生的一切......都不是梦，自己真的重生了。

一边抽烟一边下炕穿鞋。

嗯？

右脚刚伸进鞋里就感觉不对劲，有点硌脚。

李明河把脚抽出来，拿起鞋往炕沿上一磕。

一个叠得方方正正的旧手绢掉了出来。

捡起手绢，一层层打开。

里面躺着零零碎碎的钱，一数......足足有二十块钱。

李明河看愣了。

昨晚爹当着全家人的面把话说得那么绝，一分钱不借。

这钱肯定是娘早上偷偷塞进鞋里的。

娘手里哪有钱？

家里的钱都在爹那儿管着的。

说明爹昨晚是故意做给大哥二哥看的，为了端平那碗水。

但私底下，还是由着娘把这二十块钱拿给了自己。

想着想着，李明河眼眶一阵发热。

这家人，自己是怎么狠下心去祸害的？

把钱攥在手里，攥得很紧。

无论如何，都要干出一番事业来！

二十五块钱，本钱有了。

李明河走到外屋地，拿起水瓢舀了点凉水，胡乱洗了把脸。

掀开大铁锅的木盖子，里面温着两个窝窝头。

一边啃着，一边往院外走。

出了院子，望眼看去，360度......满眼都是绿。

五月虽然水涝，但东屯靠着山没啥影响，地里、沟渠边上，全是野菜。婆婆丁、荠菜、小根蒜，长得正旺。

这都是钱。

要是把这些东西运到在镇上，指定能赚点小钱。

可怎么运是个问题。

要是用家里那头驴车......

在家人眼里，特别是二哥，自己牵驴出门，百分之百认为我是去黑市把驴卖了换钱。

除非带上二哥。

李明河一边嚼着窝窝头，一边顺着土路往屯子外头走。

走着走着，迎面走来一个妇人。

“哟，这不是李家老三吗？太阳打西边出来了，起这么早？”

说话这人叫秦大娘，屯里的大喇叭，墙头草，谁不好就骂谁。

李明河没搭理她，继续往前走。

秦大娘撇撇嘴，冲着他的背影啐了一口。

“呸！二溜子一个，指不定又去哪家偷鸡摸狗。”

李明河全当没听见。

走到屯子边上的坡地。

几个半大孩子正蹲在地上，手里拿着小铁铲，撅着屁股挖野菜。

旁边放着几个柳条编的菜篮子。

李明河走过去。

一个穿着破布衫的小男孩听见脚步声，一抬头。

看清来人，小男孩吓得一哆嗦：“李……李三叔。”

小男孩叫铁蛋，是周大件的儿子，8岁。

旁边几个孩子也赶紧站起来，一个个往后缩，满脸防备地

盯着李明河。

李明河在屯子里的名声太臭了。

“躲啥？我还能吃了你们？”李明河尽量让语气听起来和气点。

几个孩子没吭声，还是往后退。

李明河指了指地上的篮子。

“挖多少了？”

“没……没多少，刚挖个底儿。”铁蛋小声回答。

李明河低头看了看，篮子里装的是婆婆丁、曲麻菜、小根葱......还带着泥。

“一天能挖多少？”

“少的时候三个篮子，多的时候……能有十个。”

装满的话一篮子差不多两三斤。

十个篮子，就是一个孩子一天能挖二三十斤。

屯子里没上学、半大不小的孩子少说也有不少。

要是全发动起来，一天就是几百斤。

县城他认识有人，但那人好像要不了这么多，不过可以先试一试。

“三叔……”铁蛋见李明河一直盯着篮子，快哭了，“这菜不好吃，苦的……你别拿走……”

李明河乐了：“谁要抢你这苦菜了？”

他说完把手伸进裤兜摸索，掏出一把零碎的毛票和硬币。

然后把几张一毛钱的纸币捏在指尖，冲着面前这六个半大孩子晃了晃。

“你们想不想赚钱买糖吃？”

六个孩子齐刷刷盯着李明河手里的钱，眼睛连眨都不眨一下。

供销社里的水果糖一分钱一块，一毛钱能买整整十块糖。

对东屯这些半大孩子来说，一毛钱是一笔巨款。

可站在他们面前的是李家老三，屯子里出了名的二溜子。

几个孩子面面相觑，谁也不敢先迈步。

铁蛋胆子稍微大点，往前挪了半步，小声问：“想……可是，三叔，你真能给我们钱？”

“废话，钱都在我手里捏着了，还能有假？”

李明河把手里的毛票往前递了递。

“你们挖的这些野菜，不管挖多少，只要拿过来，我就收多少。”

铁蛋愣住了，低头看了看自己篮子里带着泥巴的婆婆丁。

“三叔，这破草地里到处都是，你要这玩意干啥？”

“我要拉一批野菜给县城的亲戚办席，你们就说......想不想赚这个钱吧！？”

“想！”六个孩子这次没有半点犹豫，异口同声喊了出来。

李明河看着他们急切的模样，给多少钱一斤合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