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9章 点击就送？

话音刚落，整座大礼堂如同一道被拉开闸门的洪流！

“轰！”

长条木椅在水泥地上摩擦出刺耳的尖响，数百名学生几乎同时从座位上弹了起来，抱着各自的牛皮纸袋和图纸，争先恐后地向主席台前方涌去！

“别挤！按专业排队！机械专业的往左侧靠，电气和仪表的在中间，化工和模修的往右边走！”

梁振华见状，赶紧拿起话筒大声指挥秩序。

然而会场的气氛实在太过炽烈，眨眼之间，主席台前临时拼凑的四张长条木桌就被围得水泄不通！

人头攒动，黑压压的人群迅速顺着礼堂的主过道向后蔓延，不过几分钟的工夫，四条粗壮的长龙就一直从台前排到了大礼堂的正门外，连台阶下和林荫道旁都挤满了焦急等待交表的身影！

“哎哎，同学你别挤，我的机械制图大图纸都快被压褶了！”

“借过一下，谁有圆珠笔？借我添个联系地址！”

“急什么，我也没墨水了，先帮我占个位置！”

空气中弥漫着年轻人身上的汗味、纸张的墨香以及此起彼伏的急促喘息声。

周启林、丁建平与郑海生三个人坐在桌子后头，忙得连喝口水的时间都没有。

“同学，这是工专机械制造的？实训作业夹在里面没有？好，先把名字和寝室号填在这张登记表上！”

“化工专业的请把分析实验报告放在上面，右边那一叠是造粒工艺意向！”

“别推，桌子要被掀翻了！老丁，快，红岭的空白意向表不够了，去车里把老罗带来的那捆全搬过来！”

郑海生扯着嗓子大喊，脑门上全是一层亮晶晶的细汗，手里的钢笔在花名册上飞快地划勾、编号，面前收上来的作业本和牛皮纸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堆成了小山。

在长长的队伍中，刘志鹏排在机械制造队列的最前列。

他稳稳地递上了那本厚厚的设计手记和在省农机厂拿到的优秀实习评语，郑海生接过来随意翻了两页，看到上面用游标卡尺精准绘制的传动零件剖面图和密密麻麻的公差标注，眼睛顿时一亮，立刻抽出一只红塑料夹，端端正正地把它归入了“重点关注”的那一摞。

紧接着，何向东递上了整洁的电路图，许静交上了满载试剂反应曲线的化验笔记。

而在后面的队伍里，李强、张晓峰和孙跃民三个人紧紧挨在一起，一边往前挪动，一边紧张地核对材料。

“晓峰，你的草图压平没有？别给人家揉碎了！”

李强抹了把脖子上的汗水，低声叮嘱。

“弄平了，弄平了！”

张晓峰护着胸前的纸卷，像护着传家宝一样。

轮到他们时，三人毕恭毕敬地把厚厚的实训本递到了周启林面前。

……

登记桌后，丁建平刚刚收下一名第一技校模具班尖子生的高难度冲压模具测绘图，趁着换墨水瓶的空隙，他抬起头，抹了把酸痛的脖颈，目光落在了面前这几座巍然耸立的“纸山”上。

工专机械综合第一名。

电气实训全优生。

化工中专分析第一名。

第一技校模具实训拔尖的学生……

这些在各大院校里数一数二、原本能被省城大厂或者优质机关抢着要的尖子，此刻全都老老实实地排着长队，用近乎恳求的期盼眼神，眼巴巴地看着他们这几个负责收表的年轻人。

丁建平转过头，看向身

旁的周启林和郑海生。

周启林的手指也在微微发颤，他刚刚在几份简历上看到了好几个工专学生拿过的全省制图竞赛奖项。

“建平……海生……”

周启林压低了声音，嘴唇有些发干，

“你们看这阵仗……

当初在邮电学校，咱们三个成绩也就是中等偏上，别说全校拔尖了，连前十名都排不进去。”

丁建平苦笑了一声，眼神里满是后怕与庆幸：

“谁说不是呢。

要是搁在今天，红岭把招人的台子搭得这么大，待遇给得这么高，把全市的尖子生全给引过来了……

真要是凭文凭和成绩重新考一回，咱们这几个普通中专生，恐怕连第一轮筛选的边都摸不上，这回真轮不上了！”

郑海生整理着手里厚厚的一沓表格，脑海里猛地蹦出了之前在764厂单身宿舍里，几个人坐在床沿数着刚领到的四十块津贴、琢磨着往后肯定会有更多人来争岗位的场景。

那天晚上，郑海生就嘀咕过一句：

照红岭这个发展势头，以后普通中专生怕是根本排不上号。

没想到，当初的一句无心戏言，今天在大礼堂真真切切地变成了眼前的现实！

这就是时代给的红利。

在红岭最困难、最需要有人扛着铺盖钻进山沟、敢于迈出那一步的时候，他们赶上了那个最宝贵、最不可复制的历史窗口。

几个月里，他们跟着师傅在车间认真做图传测试记录，加班加点核对数据，到了广州又帮着接待客商、演示设备、理顺外贸资料，实打实练就了能顶起具体工段的本事。

能有今天，固然是赶上了红岭起步的好光景，但更是靠自己一点一滴熬出来的硬功夫。

“咱们是赶上了好时候，碰上了陈经理这样肯给机会的领导。”

周启林长长吐出了一口气，眼底的恍惚迅速化作了无比坚定的认真，

“但光庆幸没用。

看看这帮尖子生，咱们要是稍有懈怠、手里的技术长得慢了，随时都会被这帮后起之秀超过去。

把材料收好，手脚麻利点！”

“对！抓紧办！”

丁建平与郑海生重重一点头，三人手上动作更快，对待每一份递上来的材料，神情都变得前所未有的审慎与敬畏。

……

整场报名登记足足持续了两个多小时。

直到上午十点半，四条长龙才终于渐渐消散。

礼堂侧面的小会议室里，窗帘拉开着，阳光洒在暗红色的长条会议桌上。

整张原本空荡荡的大桌子上，此刻被五颜六色的文件夹、牛皮纸档案袋、制图图筒和厚厚的实训笔记本堆得严严实实，几乎找不到一块可以落脚的空地。

“哗啦！”

罗铁军满头大汗地推开门，怀里还紧紧抱着最后一摞足有半尺厚的推荐表，喘着粗气往桌上一放，整张木桌都发出了一声沉重的闷响。

“哎哟我的娘咧……”

老罗抹了一把脸上的热汗，扯开领口的扣子，虽然累得够呛，可那张黑红的脸膛上笑得褶子全堆在了一起，

“陈经理，神了！真神了！

四所学校，光是今天上午正式递交材料、登记了意向的应届生，整整收了差不多八百份！！”

老罗像献宝一样，从最上面的一摞里飞快地抽出三份材料，递到了坐在桌前的陈砺手上：

“陈经理，你先看这三份！

刚才提问的那个工专机械第一名刘志鹏，连省农机厂的优秀实训鉴定都给交进来了，图纸画得跟教科书一模一样！

还有那个电气的何向东，中专化工的许静，全是在学校里拿过大奖的尖子！

有些原先瞅准了省城大单位的学生，这会儿都跑来认真填表争取咱们这儿的机会！”

陈砺坐在木椅上，伸手接过那三份材料，借着窗外的晨光一页一页仔细翻看着。

刘志鹏手绘的齿轮箱传动草图线条极为干净利落，尺寸标注规范无比，显然是受过正规工科训练；

何向东的电路排查笔记里，对各种可控硅控制和晶体管振荡电路的波形分析条理清晰；

许静的化验册上，三次平行测定的相对误差控制得极其漂亮。

真材实料，底子扎实。

陈砺指尖在光滑的图纸边缘轻轻划过，心头感到一阵由衷的踏实。

在现代工业体系里，这就像是原本在市场上籍籍无名、靠几款特色产品艰难自救的创业公司，突然一跃成为了顶流平台，各类名校优秀毕业生带着扎实的履历挤破了头想要拿一个管培生的名额。

这种人才蓄水池迅速充盈的感觉，比单纯签下一笔海外订单还要让人感到踏实。

因为工业从来不是靠几台现成的机器就能自动运转的，有了这批受过正规训练、底子扎实又肯吃苦的年轻血液，红岭未来的技术自研和多厂联合扩产，才真正有了源源不断的底气。

“好苗子确实不少。”

陈砺合上材料，抬起头看向满脸兴奋的罗铁军，神色重新归于冷静与严谨，

“老罗，今年报名的学生多，但厂里各车间的工位和带教师傅精力是有限的，不能来者不拒，得按岗位要求认真看材料、严格挑选。”

陈砺笑着接了一句。

他心底暗自感慨，前几个月红岭缺人缺得厉害，那会儿招聘跟后世网上“点击就送”的直发Offer差不多，而如今盘子大了，总算能像模像样搞起简历筛选和综合面试了。

罗铁军一愣，随即赞同地点了点头：

“陈经理，那按你的意思，这批人咱们怎么选？”

“分两步走。”

陈砺站起身，手指在桌上的材料堆上点了点，

“第一步，今天下午由我们和各分厂的技术骨干一起，先把这些材料逐一初审。

看实训记录、看基础课成绩、看工艺作业的真实水准，把那些浑水摸鱼、只想混津贴的先筛掉。

第二步，初审通过的人，分专业安排现场面试和实操考核！

机械和模修方向的，让渝南的陶福全师傅和老段亲自出题，给他们一块毛坯或者一张零件图，现场看他们画公差、摸机床；

电控和无线电方向的，让宋知微和周承礼出题目，现场考电路排查和仪器读数；

化工方向的，把751的化验室主任请过来，现场做滴定分析！

只有理论过硬、动手能力经得住考验的学生，才能最终拿到红岭的生产实习通知书！”

罗铁军听得两眼放光，连连拍大腿：

“对！就得这么办！

是骡子是马，拉到机床和台架前遛遛就全明白了！

老陶他们要是知道能亲自挑徒弟，指不定得多高兴呢！

我这就安排人把材料分门别类装箱，下午直接送回总厂！”

“抓紧办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