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51章 乾坤未定，你我皆是黑马！

汉东官场流传着一句话：省委会议没有秘密，如果你觉得有，那就是你级别和人脉不够。

省委五人小组会议结束后，汉东省各厅局委办和地市领导都陆陆续续得知了会议内容。

包括正在安山县召开座谈会的副市长兼公安局局长葛旭阳。

葛旭阳带队到安山县检查工作是假，实际上是想借机会和安山县县委书记方芸单独交谈，沟通关于调整华自新工作岗位的事情。

为此，当葛旭阳得知省委五人小组会议的结果后，直接结束了座谈会，来到了方芸的办公室。

“方芸同志，省委今天下午召开了会议，你知道吗？”

当方芸的联络员泡完茶离开后，葛旭阳冲陪自己坐在接待区沙发上的方芸问道。

方芸轻轻摇头，笑着说道：“葛市长，我这种级别的干部怎么可能知道省委会议的事情。”

“方芸同志，今天省委会议研究处理济州市的问题。根据我得到的消息，省纪委要派出调查组，审查核查安山案件的调查情况。宁城区区委书记江峰被立案调查，市委吴书记要调离，通知应该很快就下来了。”

葛旭阳压低声音，缓缓说道。

听到葛旭阳说出省委会议的决议，方芸愣住了！

葛旭阳似乎很满意方芸的反应，又补充说道：“方芸同志，既然省委会议这样决议，那希望你能支持一下市局的工作，否则我们都没法给领导交差。”

话音落下，葛旭阳拿起茶杯，喝了口茶，没有去看方芸的表情。

在他看来，自己把情况都说清楚了，济州动荡的局势即将落下帷幕，陈勇屹立不倒！

在这种情形下，哪怕方芸有背景，也没道理因为一个副科级干部的岗位调整，去得罪省委力挺的陈勇！

然而——

就在葛旭阳认为稳了的时候，方芸微笑着说道：“葛市长，实在抱歉啊，我们县委组织部，已经启动了拟任华自新同志为县公安局常务副局长的程序，还请您理解和支持。”

“？？？”

愕然听到方芸的话，望着方芸脸上风轻云淡的笑容，葛旭阳惊得差点把刚喝进嘴里的茶喷了出去！

他怔怔地看着方芸，仿佛在问：方芸，就连市委书记吴波都被陈勇搞趴下了，你为什么还执意要和陈勇对着干？

如果仅仅只是齐国钧打电话。

如果方芸没有想到自己父亲书房里的那张照片，得知华自新的身份，她也许会动摇。

现在，呵呵。

让她因为一个地级市市长的指示，去给那位曾经称霸大院、让一群大院子弟追随的华家长子穿小鞋？

真当她胸大无脑吗？

不要说是市长陈勇，就算是省委书记苏文亲自指示，但凡她犹豫一秒钟，都是对华家的不尊重！

而且，她用高耸的胸脯都能想到，这是一个巨坑，有人要被埋了！

与此同时，济山饭店。

市委联合调查组组长何刚，接到了市纪委书记冯克明的电话，得知省纪委要派出调查组，审查核查安山案件的情况，要求济州市委联合调查组暂停调查工作。

除此之外，冯克明还通知何刚带着华东升，去市委常委楼向市委书记吴波汇报工作。

这一切，吓得何刚血压瞬间飙升到了一百八！

他第一时间将华东升叫到自己的房间，将情况告诉了华东升。

华东升闻言，心中非但不慌，反而一喜：齐叔的动作很快嘛！

何刚见华东升不说话，心直接悬在了嗓子眼上：“东……东升，关于这件事情，你怎么看？”

“组长，我们调查组办案，依法合规、遵章守纪，就算省纪委审查核查，也不用担心。”

华东升回过神，开口安抚何刚。

我滴小祖宗哟！

都这个时候了，是依法合规、遵章守纪的问题吗？

何刚急得额头都出汗了。

身为调查组组长的他，因为冯克明的指示，外加自行脑补华东升是来监督办案的，所以将调查办案的大权下放给了华东升。

或者说，他和整个调查组，几乎是按照华东升的意志在调查安山案件，以至于将张志刚那份作死的口供报了上去！

现在，省委要推翻调查组对安山案件调查的结果，表明省委领导很恼火，何刚这个调查组组长绝对会第一个被追责！

在这种情形下，何刚能不慌吗？

然而——

惊慌之下，何刚见华东升稳如老狗地喝茶，心中一动：东升为什么这么淡定？难道这件事情还有回旋的余地？

“组长，您不是说，市委吴书记要见我们吗？我们现在过去吧？”

华东升知道何刚很慌，也能理解何刚的心情，但他很多话没法说，只能提到市委书记吴波，间接地告诉何刚：

组长，莫慌！

我们背后有吴书记！

鹿死谁手，犹未可知，乾坤未定，你我皆是黑马！

“对，我们抓紧去见吴书记！”

听到华东升的话，看到华东升那气定神闲的样子，何刚心中没那么慌了，而是觉得自己着急了。

这一刻，尚不知道吴波要被调走的何刚，把华东升背后的吴波，当成了最后一株救命稻草！

而事实上，吴波同志现在也慌得一批。

因为。

省委会议结束后，省委组织部常务副部长郑健，就给他打了一个电话。

电话里，郑健先提了省委副书记兼政法委书记魏自立，在会上提到华东升的事情，还把他臭骂了一顿，埋怨被他害惨了，后悔当初不该给华东升恢复省选调生的身份！

然后，郑健代表省委组织部通知吴波，自己将亲自带队下来跟吴波进行谈话，让吴波做好思想准备。

接完电话后，吴波就慌了。

那份惊慌，让他怀疑自己对华东升身份的判断，是不是错了！

否则，省委为什么不处理陈勇、杨华，反而要调走他？

魏自立还专门在会上点华东升的问题？！

而吴波之所以这样惊慌，是因为齐国钧自始至终都没有说明情况，只是隐晦地提醒了他一次。

而且，他不像方芸那样，通过照片就能确定华自新、华东升父子的身份！

退一万步讲，就算他的判断是对的——华东升和京城华家有关，省委决定要把他从济州调走，也表明他有可能沦为了斗争牺牲品。

惊慌之下，吴波很想给齐国钧打电话确认，但又觉得那样会显得自己没有定力，对领导不信任，于是告诫自己要冷静，千万不能着急！

但知行合一

是这个世界上最难的事情之一！

吴波不敢给齐国钧打电话，但想从华东升这边探探口风。

而他让何刚跟着华东升一起来汇报工作，是为了掩人耳目——何刚就是个打酱油的！

四十分钟后。

当华东升和何刚被秘书周睿带进办公室后，吴波起身迎接：“何刚同志、东升同志来了。”

“吴书记。”

华东升和何刚一起问好。

吴波边走边说道：“小周，你带何刚同志去你办公室喝会茶。”

“好的，书记。”

周睿点头，给何刚做出一个请的手势。

何刚微微欠身，跟着周睿离开，心定了很多。

抛开其他不说，就仅仅是吴波要单独跟华东升交流，就可以证明，华东升所做的一切，都是吴波支持的！

而按照张志刚口供的严重性，这么大的黑锅，绝对不是他一个正处级的市纪委副书记、联合调查组组长能背动的！

在这种情形下，他只要苟在领导身后，让领导去扛伤害就好了。

天塌了，个高的顶着，要死也是一起团灭！

吴波心中发慌，但他没有表现在脸上，而是将华东升引到接待区的沙发上，任由华东升给他添水。

在此过程中，他发现华东升的脸上没有一丝丝惊慌，而是一脸气定神闲，而且倒水的时候，手没有一点颤抖。

这一切，都在表明，华东升完全不慌！

这让吴波心中的担忧减少了一些，然后问道：“东升，你知道市委联合调查组工作被省委叫停的事情吧？”

“是的，吴书记。”

“东升，那你知道省委会议的其他决议吗？”吴波又问。

“吴书记，调查组报到当天，我和其他同志一样，将手机上交了，无法与外界取得联系。

我只是听何组长说，省纪委叫停市委联合调查组的工作，要派调查组审查核查安山案件的调查情况，不清楚其他情况。”

华东升轻轻摇头，但言语之间隐晦透露出一个信息：如果他能联系外界的话，是可以知道省委会议决议的！

吴波迅速捕捉到了这个信息，心中又稳了几分，然后将省委会议的决议，全部告诉了华东升。

“对不起，吴书记，是我工作考虑不周，连累了您。”

华东升听到省委要调走吴波，先是一愣，而后连忙起身，向吴波致歉。

吴波抬起手，示意华东升坐下，然后才说道：“东升，这事不怪你。陈勇等人涉嫌严重违纪违法，我作为市委书记，理应向省委反映情况。只是，没想到省委会做出这样的处理决议！”

“吴书记，要不我给齐叔打个电话，问下什么情况？”

华东升心中一动，猜到吴波不敢贸然向齐国钧打听情况，所以喊自己过来，便主动请缨。

虽然吴波对他和父亲的照顾，掺杂着利益的成分，但照顾是事实。

而且，吴波主动让他参与了安山案件的调查，并给予了他最大的支持！

无论是投桃报李，还是为了自己正式上岗后被吴波保驾护航，他都觉得，不能对吴波隐瞒自己和齐国钧的关系了！

齐叔？

听到这两个字，吴波紧锁的眉头松开了，脸上的笑容恢复了，悬挂的心落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