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五节 没有坏人

第二十五节

没有坏人

第二天到了学校，李李第一件事就是往四班看。

秦楠没来。

第一节课没来。

第二节课还是没来。

到了第三节下课，李李终于坐不住了，跑到四班门口问了一个认识的同学。

“秦楠呢？”

“不知道啊，好像请假了。”

“又请假？”

“嗯。”

李李第一反应就是她奶奶。

赶紧拿出手机给秦楠发短信。

你奶奶又不舒服了？

等了半天。

没回。

上课铃响了，李李只能回三班。

胡万中在上面讲数学。

李李一个字没听进去。

手机放在桌堂里，隔几分钟摸一下。

终于震了。

李李低头偷偷看。

不是奶奶，我有点不舒服。

李李马上回。

哪不舒服？

过了一会儿。

没事，睡一觉就好了。

发烧了？

没有。

肚子疼？

这次很久没回。

李李又发：

用不用我放学去看你？

。。

还是没回。

李李盯着手机看了半天。

胡万中突然在讲台上喊：

“李李！”

“到！”

全班哄的一下笑了。

胡老师气得粉笔差点扔下来。

“我点名了吗？！”

“没有。。”

“那你到什么到！”

“习惯了。。”

“手机给我拿上来！”

“老师我没玩。”

“那你手里拿的是计算器啊？”

李李低头一看。

完了。

。。

手机被没收了。

一直到中午才要回来。

李李刚开机，三条短信。

前两条都是秦楠的。

不用。

真的没事。

第三条是赵璐。

中午干嘛？

李李先回秦楠。

那你好好休息。

然后才给赵璐回。

手机让老胡没收了。

赵璐几乎秒回。

活该。

李李笑了一下。

刚准备把手机收起来。

又来一条。

来礼堂。

干嘛？

让你来你就来。

李李看着手机。

“有病。。”

嘴上这么说，腿已经往礼堂走了。

……

礼堂里挺乱。

学校那个活动马上就要开始了，一群人在排练。

有人搬东西，有人调麦克风，还有人在后台跑来跑去。

李李刚进去就看见赵璐。

想不看见都难。

她站在台上。

今天应该是彩排，她没穿校服，穿着一条裙子，腰收得很紧，长头发披下来，手里拿着麦克风。

李李站在门口看了一会。

以前觉得秦楠漂亮，是那种看着让人很舒服的漂亮。

赵璐不一样。

她站在人群里，别人很容易先看她。

尤其今天。

台下几个男生明显也在看。

李李莫名其妙有点不爽。

赵璐也看见他了。

冲他招了招手。

“过来。”

李李走过去。

“干嘛？”

“给我拿着。”

赵璐把外套扔给他。

李李抱着外套愣了一下。

“你叫我来就给你拿衣服？”

“嗯。”

“你没手啊？”

“我要上台。”

“那你放椅子上。”

“丢了怎么办？”

“谁偷你衣服？”

“你啊。”

“我偷你衣服干嘛！”

旁边几个女生已经笑了。

其中一个李李见过，就是上次旱冰场那个。

她看了看李李，又看看赵璐。

“璐璐，这就是你那个普通同学啊？”

赵璐瞪她。

“滚一边去。”

李李听见了。

“什么普通同学？”

“没你事。”

“说我怎么没我事？”

“闭嘴。”

赵璐拿着麦克风走了。

李李抱着她的外套站在原地。

怎么想都觉得自己像个跟班。

。。

赵璐在学校里确实很有名。

这一点李李现在算彻底知道了。

不光因为长得漂亮。

她跟谁都能说上话。

高年级的认识她，低年级的也认识她。

男生喜欢她的不少，女生和她关系好的更多。

有的人叫她璐璐，有的人叫赵璐，还有人叫璐姐。

可她也不像李李以前想象的那种“大姐大”。

至少不是整天领着一群人到处惹事。

反而很多时候，有事大家愿意找她。

可能这就是所谓的人格魅力吧。

当然了，这是后来李李总结出来的。

当时的李李可没想这么多。

他当时就想——

这裙子是不是有点短？

。。

“看什么呢？”

赵璐不知道什么时候下来了。

“没看什么。”

“好看么？”

“什么？”

“我啊。”

“不知道。”

“又不知道？”

赵璐凑过来。

“你除了不知道还会说什么？”

李李想了一下。

“哦。”

“……”

这次换赵璐无语了。

李李终于报仇成功，笑得特别开心。

“傻样。”

赵璐抢过外套。

“走，请你吃饭。”

“你请？”

“嗯。”

“为什么？”

“本小姐今天心情好。”

“那走。”

“你倒不客气。”

“你自己说请的。”

两个人刚准备走，门口进来一个男生。

挺高。

长得也不错。

手里拿着两瓶饮料。

看到赵璐以后直接走了过来。

“给。”

赵璐接过一瓶。

“谢啦。”

另外一瓶男生自己拧开了。

李李看着。

有点眼熟。

就是之前给赵璐送过东西那个。

男生也看见李李。

“你也在啊。”

“嗯。”

李李没什么表情。

赵璐看看两个人。

“你俩认识？”

“不认识。”

两个人几乎一起说。

赵璐笑了。

“那现在认识了。”

她刚想介绍。

李李已经转身。

“不是吃饭么，走啊。”

赵璐看着他背影，嘴角慢慢翘起来。

男生也看出来了。

“他喜欢你？”

赵璐愣了一下。

然后笑了。

“他？”

“嗯。”

“他脑子还没开窍呢。”

说完就追李李去了。

……

下午秦楠还是没来。

放学以后，李李又发了一条短信。

好点没？

这次秦楠回得很快。

好多了。

明天来学校么？

应该去。

李李想了想。

昨天的事你别想太多。

秦楠半天没回。

最后发了一句：

嗯。

李李看着这个“嗯”。

怎么感觉不太对。

但是哪里不对，他又说不出来。

。。

第二天秦楠来了。

看起来确实没什么事。

就是眼睛有点肿。

李李中午去找她。

“你昨天到底怎么了？”

“不是说了么，不舒服。”

“哪不舒服？”

“女生的事你也问？”

李李立刻不说了。

“哦。。”

秦楠看他那样，忍不住笑了。

“傻子。”

这两个字让李李愣了一下。

以前秦楠经常这么说他。

赵璐也说。

但是从两个人嘴里说出来，感觉完全不一样。

“晚上一起走？”

李李问。

秦楠的笑慢慢淡了一点。

“今天不行。”

“去医院？”

“不是。”

“那干嘛？”

秦楠低头整理了一下书。

“王浩等我。”

李李没说话。

过了一会儿。

“你俩干嘛去？”

“吃饭。”

“就你俩？”

秦楠抬头。

“嗯。”

李李脸色已经不好看了。

“昨天你不是不舒服么？”

“今天好了啊。”

“那你怎么不跟我吃？”

这句话一出来。

两个人都安静了。

秦楠看着他。

“李李。”

“干嘛？”

“你别这样。”

“我怎么了？”

“我们现在还没在一起。”

又是这句话。

李李最烦听的就是这句话。

“那你不是说考虑么？”

“我是在考虑啊。”

“考虑还跟他出去？”

秦楠也有点不高兴了。

“为什么不能？”

“那我昨天跟你说那些算什么？”

“我又没答应你！”

李李一下没话了。

秦楠说完也后悔了。

两个人站在四班门口。

周围还有人经过。

秦楠把声音放低。

“我不是那个意思。”

“那什么意思？”

“我……”

“算了。”

李李转身就走。

“李李！”

他没回头。

。。

李李这次是真生气了。

一路回到三班，书包往桌子上一扔。

眼镜张吓了一跳。

“咋了？”

“没事。”

“你这叫没事？”

“真没事。”

“跟秦楠吵架了？”

李李瞪他。

“你怎么什么都知道？”

“你脸上写着呢。”

怎么谁都能从他脸上看出来？

奶奶能看出来。

叶繁能看出来。

现在眼镜张也能看出来。

我脸是黑板啊？

。。

李李越想越烦。

他确实觉得秦楠有点过分。

昨天自己把那些话都说了。

她也没拒绝。

还说考虑。

结果今天就跟王浩出去吃饭。

这算什么？

可转念一想。

秦楠好像也确实没答应他。

而且两个人现在本来就不是男女朋友。

想到这里更烦。

因为他连生气都好像没什么身份。

。。

晚上，叶繁给他打电话。

“出来。”

“不去。”

“干嘛呢？”

“睡觉。”

“现在七点。”

“困。”

“少废话，下楼。”

“你在哪？”

“你家楼下。”

李李一愣。

怎么都喜欢往自己家楼下跑？

他趴窗户往下一看。

叶繁果然在。

旁边还有韩涵。

那个胖乎乎的身影实在太好认。

李李穿上衣服下楼。

奶奶在后面喊。

“干嘛去？”

“同学找我！”

“早点回来！”

“知道了！”

。。

三个人找了家烧烤店。

夏雨没来。

据说被刘老师留下帮忙弄什么东西了。

韩涵一边吃一边听李李说。

等他说完，嘴里的肉都忘了咽。

“那秦楠这不就是——”

叶繁在桌子底下踢了他一脚。

韩涵立刻闭嘴。

李李看见了。

“你想说什么？”

“没什么。”

“说。”

“真没什么。”

“你说！”

韩涵看了看叶繁。

叶繁一脸“你自己找死别看我”的表情。

韩涵咽下肉。

“我就是觉得吧……”

“她是不是有点吊着你？”

李李没说话。

其实这句话他自己也想过。

“但是！”

韩涵赶紧补充。

“我不是说秦楠人不好啊。”

“她可能自己也不知道选谁。”

“这不是更烦么？”

李李低着头。

叶繁一直没说话。

直到这时候才开口。

“秦楠喜欢你么？”

“喜欢。”

李李回答得很快。

“那她喜欢王浩么？”

“不知道。”

“那不就完了。”

“完什么？”

“她自己都不知道。”

叶繁拿起饮料喝了一口。

“你让她怎么回答你？”

李李皱眉。

“那她不能一边考虑我，一边跟王浩出去啊。”

叶繁笑了。

“为什么不能？”

“操，你到底哪边的？”

“我哪边都不是。”

“我是你这边的。”

叶繁指了指李李。

“所以我才告诉你。”

“你现在最容易犯的毛病，就是觉得你喜欢秦楠，她也喜欢你，所以她就应该回来。”

李李不说话。

“但是你俩已经分手了。”

“人家王浩也没干坏事。”

“你也没资格让他别追。”

李李还是不说话。

韩涵在旁边小声补了一句。

“确实。”

李李瞪过去。

“吃你的。”

韩涵马上低头继续吃。

。。

叶繁说得没错。

这才是最难受的地方。

如果王浩是个坏人。

事情简单。

如果秦楠已经不喜欢李李。

也简单。

甚至如果赵璐是个讨厌的人，也简单。

可偏偏不是。

王浩没做错什么。

秦楠也不是故意想伤害谁。

赵璐……

想到这里，李李忽然又停了。

怎么又想到她了？

叶繁看着他。

“又想谁呢？”

“没谁。”

“赵璐？”

“你有病吧。”

李李回答得太快。

叶繁笑了笑。

没继续问。

。。

第二天放学。

李李还是没忍住。

他站在楼上窗户边往校门口看。

没多久。

秦楠出来了。

王浩果然在等她。

他接过秦楠手里的书包。

两个人一起往外走。

秦楠不知道说了什么。

王浩笑了。

秦楠也笑。

李李看着特别不爽。

“别看了。”

旁边突然有人说。

李李回头。

赵璐。

“你怎么又来了？”

“路过。”

“你们班离这八百里你路过？”

“我愿意。”

赵璐也往楼下看了一眼。

看见秦楠和王浩。

她没笑李李。

也没趁机说秦楠不好。

只是靠在窗边。

“难受？”

“没有。”

“哦。”

“真没有。”

“嗯。”

“你那个嗯是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

李李烦得要死。

赵璐却突然伸手把窗户关上了。

“你干嘛？”

“不让你看了。”

“凭什么？”

“越看越来气，你一会儿又找人打架。”

“我现在不打架了。”

赵璐看着他。

“真的？”

“真的。”

“昨天谁把眼镜都摘了？”

“……”

李李没话了。

赵璐笑了一下。

“走吧。”

“去哪？”

“吃东西。”

“不去。”

“我请。”

“走。”

赵璐愣了一下。

“你是真不要脸啊。”

李李已经往楼梯走了。

“你自己说请的。”

。。

两个人刚走到一楼。

门口站着一个人。

王浩。

李李脚步一下停了。

“你不是走了么？”

王浩看了看赵璐。

又看李李。

“我回来拿东西。”

“秦楠呢？”

“先走了。”

李李哦了一声。

王浩本来已经要上楼。

走了两步又停下来。

“李李。”

“干嘛？”

王浩犹豫了一下。

“她昨天哭了。”

李李脸上的表情变了。

“为什么？”

“我不知道。”

“你不知道？”

“她没说。”

王浩看着他。

“我觉得跟你有关系。”

赵璐站在旁边。

脸上的笑也没了。

李李沉默了一会。

“你跟我说这个干嘛？”

王浩想了想。

“因为她难受。”

还是这句话。

李李忽然不知道说什么。

王浩上楼了。

。。

李李站在原地。

赵璐也没催他。

过了很久。

李李才问：

“你说她为什么哭？”

赵璐看着他。

“你真想听？”

“嗯。”

“因为她还喜欢你。”

李李心里一动。

“那她为什么还——”

“但是喜欢你，不代表一定要跟你在一起啊。”

李李看着赵璐。

“什么意思？”

赵璐耸了耸肩。

“我哪知道。”

“我又不是秦楠。”

她说完往外走。

李李跟上。

走到门口的时候。

赵璐突然回头。

“不过要是我。”

“什么？”

“我喜欢谁，就不会让别人猜这么久。”

李李愣了一下。

赵璐已经转过去了。

“走啦，我饿了。”

“你刚才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

“赵璐。”

“干嘛？”

“你喜欢谁？”

赵璐停下了。

。。

风从校门口吹过来。

她长长的头发被吹到脸边。

赵璐伸手把头发拨开。

然后转过身，看着李李。

李李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突然问这个。

问完以后反而有点紧张。

赵璐盯着他看了几秒。

突然笑了。

“我喜欢帅哥啊。”

“什么帅哥？”

“很多。”

“比如呢？”

“刚才礼堂那个就挺帅。”

李李脸一下黑了。

“那你找他吃饭去。”

说完转身就走。

赵璐站在后面愣了两秒。

然后笑着追上去。

“哎！”

“你不是不吃醋么？”

“滚。”

“哈哈哈哈，你慢点！”

。。

当天晚上。

秦楠一个人在房间里。

桌子上放着手机。

王浩发来一条短信。

明天奶奶复查，我陪你去吧。

秦楠看了很久。

最后回复：

好。

发完以后，她又打开QQ。

李李在线。

头像亮着。

她点开。

聊天记录还停在前几天。

出来走走吧。

好。

秦楠看了一会儿。

手放到键盘上。

打了几个字。

删掉。

又打。

又删。

最后什么都没有发。

其实她不是不知道自己喜欢谁。

至少现在，她还是喜欢李李多一点。

只是她开始害怕了。

喜欢李李的时候，她总是会难过。

而王浩站在那里，不吵，不逼，也不问。

秦楠知道这样对王浩可能不公平。

可她还是会在难受的时候依赖他。

人有时候就是这样。

并不是每一步都那么正确。

秦楠也不是。

她只是一个十几岁的女孩。

她会舍不得李李，也会享受王浩带给她的安全感。

甚至有时候，她明明知道两个男生都在等她的答案，却还是不想那么快做决定。

因为一旦选了一个。

就真的要失去另一个了。

这算不算自私呢？

应该算吧。

可青春期的我们，又有几个人真的一点都不自私呢？

。。

第二天早上。

李李刚到学校。

秦楠的座位又是空的。

这一次他知道她去哪了。

奶奶复查。

王浩陪着。

李李坐回自己的位置。

不知道为什么，突然没有前几天那么生气了。

他打开英语书。

看了一会。

又合上。

窗外阳光很好。

操场上有人跑步。

一切都和平时一样。

可李李隐隐约约感觉到。

有些东西好像正在离他越来越远。

而这一次。

他就算伸手去抓。

也未必抓得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