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6章 旱劫(上)
书名:乡村小仙医枯井连通修仙界 作者:一只烟火
第176章 旱劫(上)
晨雾压着旱道,车队进了短区。
这是陈飞常在断口,伏的第二个时辰。
天没亮,他便借夜色,摸到凹口,把昨夜核过的布针点,在心里又过了一遍,确认每一处,都没有变。
车队比他算的,早了小半个时辰,法旨一下,押队的脚程,明显急了。
他伏在断口旁的凹口,镇界玉贴身,气,压到与枯草同出一辙,借着晨雾,把车队,一辆一辆,数过去。
八辆车,分四串,每车五个孩子,手腕上的乌光封气索,在雾里,泛着冷光。
队尾,两口乌木箱,押着六旧器,由四个护道,看得严实。
滕护道的灰袍,在队尾高驮兽旁,他的气,沉,却不松,是一张拉满的弓。
陈飞常把这一切,看在眼里,没有急着动,他要等,等一个最稳的空当。
趁这等待,他把自己的身子,也内查了一遍。
真元,只五六成,是这些日子,南线奔波,又留了旧伤,没养满,丹田里那点元婴,仍只养不立,他不敢催。
肩伤,是旧伤,平日压着,不碍事,可一旦动得狠了,被灵压撞了,便要发。
眼伤,也留了点根,他催神识、硬扛神念时,眼里,要花。
他把镇界玉,在心里,又确认了一遍,玉在,气敛着,这是他眼下,最稳的一道依仗。
他知道,这一遭,本钱不算厚,他只能,把每一分真元,都用在刀刃上,半点,不能浪费。
他先看北头。
焦七的头一拨人,已经动了。
旱道北头,扬尘起,几道符光,在雾里一闪一闪。
焦七挑的这几个人,都是暗网里,手脚最轻的,他们不接战,只在北头一片乱石坡后,把早备好的干土,扬上半空,又捏碎几张引气符,符光在雾里,看着,煞有介事。
他们还故意,放出几道压低的气息,佯作是埋伏的修士,人数,看着比实际多。
开路的护道,本就被法旨催得紧,一见北头有动静、有符光、有埋伏的气,当即便分了神。
为首的护道,喝了一声,领着几个人,往乱石坡压过去,要先把这股埋伏,清掉。
他们赶到,才发现,坡后只有扬尘、符纸,半个人影都没有,情知中计,再要回援,已是慢了一步。
断口这边,前头的空当,被这一引,开了。
车队八辆车,一条线,往断口来。
陈飞常没有动,等头一辆车,进了断口。
他手指一翻,几根银针,悄无声息,扎进断口几处煞气交汇的点。
这几个点,是他昨夜,反复核过的。
断口的煞气,本是乱的,几股煞气,在断交汇、相抵、打旋,寻常人看着,只觉得凶,他却守着心法,看得清每一股煞气的走向。
他选的,正是这几股煞气,交汇的节。
银针扎下,不深,刚到煞气交汇的层,他便以守井心法,把自己的气,顺着针,渡了过去。
这气,不冲,不撞,只做一个引,把乱转的几股煞气,往银针处,慢慢带。
煞气本无主,被这一引,便顺着针,往一处流,越聚越浓,到了极处,短暂凝住。
前头的车,正撞在这一凝上,整个车队,被滞了一滞,长蛇,在这一滞里,被截成两段。
就是现在。
陈飞常流云步一起,人已离了凹口,扑向最靠近断口的第一辆车。
这一车,正是第一串,十个孩子,被封气索压着,小脸发白,一个个,连哭都哭不出声。
封气索压着他们天生的气,气提不起,手脚,软得没力气,只能眼睁睁,看着车外。
陈飞常落到车上,先把自己的气,敛得极稳,没有吓到他们。
他看得清,这十个孩子的封气索,都系在车辕下,一根乌光总索上,总索头,是一个活扣。
这是押队的人,为方便管束,留的,只要挑开这一个扣,十根封气索,便一齐松。
他没有一个个去解,一滞的工夫,不允许,他指尖在总索活扣上,一挑。
扣开,一串孩子的封气索,都松了。
乌光一散,孩子身上那股压制,没了,被压了一路的气,缓缓,提了起来。
几个孩子,先是茫然,动了动,发现自己的手脚,有了力气,眼里,才有了神。
最小的一个,看着他,嘴唇动了动,没出声,却伸手,紧紧抓住了他的
衣角。
陈飞常心里,软了一下,手上,却稳。
他知道,此刻不是安抚的时候,针阵一滞,只几个呼吸,他要在这几个呼吸里,把孩子,带出断口。
他压低声音,极轻,极稳,让这些受惊的孩子,听了,能安心。
“跟我走,别出声。”
他一手抱起最小的一个,一手领着其余孩子,往断口外撤。
断口外,焦七的接应,已经候着,孩子一到,背的背,牵的牵。
眼看第一串,要接出去。
就在这时,队尾,一道灰影,动了。
陈飞常最担心的,还是来了。
他原算,北头佯动,能把护道引开,给救第一串,争出空当,可他没算到,滕护道,根本没动。
滕是护道一脉,从更南直调,专护这趟货,他的眼,不在北头的动静,始终,压在车队,压在货上。
第一串的封气索一松,孩子一离车,他便,察觉了。
他没有去追北头那点虚张声势,也没有分神,只把灰袍一振,弃了队尾的乌木箱,人,直扑断口。
他的身法,快,灵压,沉,灰影过处,旱道上的煞气,都被带得一乱。
陈飞常只觉身后,一股重压,逼了过来,比寻常护道,强了不止一筹。
他心头一凛,把孩子往焦七那边一送。
“接走!”
焦七应了,带人接孩子。
陈飞常回身,截住了滕。
两人,在断口短兵相接。
滕的掌,沉,是护道一脉的硬功,一掌压下,带着半步金丹的灵压,要把人,正面锁死。
陈飞常看得清,他不与这一掌硬碰。
他的修为,本在滕之上,可他不能亮金丹,一亮,神念便要锁实,他只能,把修为压在筑基后期顶阶,与滕,周旋。
第一掌,他流云步斜走,人贴着断口的煞气旋,一错身,掌风擦着他肩,压空,他反手一根银针,扎向滕掌侧的灵压交汇,不伤人,只把那股灵压,往旁引。
滕掌势一偏,第二掌,又到。
陈飞常借旧阵断口的煞气,把滕的掌,往煞气旋里带,滕的掌压在煞气旋上,被乱煞一绞,慢了半分。
他就借着这半分,步法再转,人,已把滕,往断口旁,引开了数步。
滕连出两掌,都被引偏,灵压,沉了沉,他没有再急着出掌,掌势,稳了下来。
陈飞常看得出来,滕在重新打量他,这对手,没有因为两掌落空,就乱了章法。
他开口,声音,冷。
“哪条道上的,报个名。”
陈飞常不答。
他不能报名,也不能搭话,他这张皮,暗行不挂牌,一开口,便多一分,被认出来的风险。
他只把流云步,再转,手里的针,又往滕掌侧,引了一下。
滕见他不答,灵压,又收紧一分,掌势,更沉,他不再问,只把人,往断口,锁得更紧。
陈飞常心里,清楚,滕这是要,把他,牢牢困在这里,等回援。
拆了这几招,他便看出,这滕,是护道的路数。
滕不寻脉,不追远,只守着货,守着车队,打法沉稳,一招一式,都在护,不在攻,这与那寻脉的聂衍、押船的褚延年,都不相同。
护道型的修士,最难缠的,不是他的杀招,是他,不轻易离位,不轻易分神,要不是第一串孩子被救,他根本,不会动。
陈飞常心里,把这一层,记下了,他知道,对付这样的对手,只能引,不能逼。
他不与滕比灵压,他比的是,对这片短区、这道旧阵的熟。
断口的煞气,往哪儿旋,旧阵的纹,往哪儿断,他比滕,看得清,他便借着这一旋一断,把滕的掌,一次次,引偏、带空。
他不求伤滕,只求,让滕,锁不住他,也追不上孩子。
滕一掌接一掌,要把他锁在断口,他借着旧阵断口,一步一步,把人往旁引,每往旁引一步,焦七那边,接孩子,便多一分工夫。
缠斗间,陈飞常真元,转得飞快,五六成的底子,渐渐见紧。
变故,又起。
旱道南边,那道金丹级神念,被这边的动静惊动,回拽了。
陈飞常缠斗间,一直分着神,留意南边那道神念。
他原算,神念在旱道上,离断口有一段,被短区煞气压着,反应,要慢,可他没算到,
这一遭,神念被法旨催得紧,比寻常,敏锐。
断口的针阵、滕的灵压、孩子的动静,几股异样,到底,把它,惊动了。
它没有被北头的佯动引偏,金丹级的神念,辨得清,哪头是虚,哪头是实,它一掉头,直奔断口。
陈飞常只觉一股,比滕的灵压,沉了数倍的力,从南边,兜头压来,那是金丹级的神念,隔着短区,隔着煞气,他仍被压得,丹心动了一动。
神念压在针阵上,他以银针引住的煞气,被这一压,险些,要散。
他知道,针阵一散,那一滞便没了,滕要脱身,回援的护道要到,他和孩子,都要陷在断口。
他不能让针阵散。
他一咬牙,把贴身的镇界玉,催了一分,又以守井心法,把短区的煞气,往针阵上,补了一层。
镇界玉敛气,短区煞气遮掩,他借着这两样,硬扛神念的压。
这一扛,他只觉,那道金丹级的力,压在他周身,他运转的真元,被这一压,当即,滞了。
真元一滞,他的肩,旧伤牵动,一阵发紧,眼前,也跟着,花了一瞬。
可他被滕缠住,脱身不得。
断口外,焦七正带着接应的人,抢孩子。
第一串十个孩子,解了索,几个大的,被外线牵着,已经出了断口,往枯树林撤,可最小的几个,脚软,走不快,还在断口边上,被人背着、牵着。
焦七本想,把孩子全接走,再回身,帮先生,可神念一压,滕缠着先生,回援的护道,也在往这边赶,他一时,接应不及。
他只能,先把能接的孩子,往外送,断口边上,还留着几个,没来得及,接出去。
陈飞常被滕缠住,看在眼里,心里,急,却分身乏术。
他知道,他再脱不开身,那几个孩子,便要被回援的护道,重新夺回去。
他一边周旋滕,一边把眼前的局,在心里,飞快地算。
硬拼,不行,他真元只五六成,又被神念压了一滞,硬拼,要被锁。
亮金丹,更不行,金丹一亮,神念当场锁实,他想走,都走不掉。
退,也难,他被滕缠住,身后,回援的护道,在合拢,他要独自走,能走,可断口边上那几个孩子,便救不下。
他不能,自己走。
他的心思,沉了沉,目光,往断口,往斜沟,往队尾,几处,飞快地转。
要破这个局,他得先,从滕的掌下,争出一个脱身的空当,再趁那空当,把孩子送出去。
而这个空当,他只能,从那道旧阵,从针阵里,再争。
滕的掌,又压了过来,灵压,比先前,更紧。
回援的护道,脚步声、灵压,已到了断口外,眼看,要合拢。
那道金丹级神念,压在针阵上,顺着他的气、他的针,一寸一寸,往他身上,逼近。
他能清楚地感觉到,那道神念,在辨他,在记他,他的针法、他的气息,都被那股金丹级的力,罩住。
他心里清楚,被金丹级神念,这么近地辨、记,是一桩极险的事。
神念本体不到,锁不住他的人,可他这一身气息、这一套以针引煞的路数,一旦被神念,辨了去,记了下来,往后,门后便能凭着这个,认出他。
他在南线,暗行不挂牌,靠的就是,没人认得他这张皮,要是针法、气息,被金丹级,记在心里,他往后,再想藏身,就难了。
可眼下,他避不开,也撤不走,他只能,先把眼前的局,破了。
他把这层风险,压在心底,没有乱了分寸,越是这样,他的手,越稳。
陈飞常深吸一口气,把真元,重新聚起,眼神,沉静下来。
他知道,这一遭,到了最险的关头,可他,还没到,认输的时候。
他的手,按在针上,目光,落在旧阵断口那道煞气旋上。
他看得清,那道煞气旋,是断口旧阵里,几股煞气,相抵、相激,打出来的,旋一起,煞气,便要乱上一瞬。
滕的掌,再沉,压在这乱旋上,也要,被带得一滞。
他要的,就是这一滞,趁那一滞,他或能,从滕的掌下,脱出身来,回身,把断口边上那几个孩子,抢出去。
这是他眼下,唯一能争的,一线生机。
破局,就在这一旋里。
成败,也在这一旋里,晨雾还没散,断口的风,卷着煞气,从他耳边,一阵一阵地刮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