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留下一点我曾经来过的痕迹

陈洛先将目光落在刘克文身上，笑着道：“刘董事长，我知道你找过收藏家。”

我手里有证据，你否认没有任何意义。

现在告诉我，你见过收藏家本人吗？”

刘克文脸色骤然一变。

他原本还想矢口否认，可当陈洛准确说出项目名称和那名审批人的死因时，便知道狡辩已经没有任何意义。

他咬了咬牙，低声道：“没有，我从来没见过他。

他只给了我一部手机和一个邮箱，让我有需要的时候，通过那两样东西联系他。”

陈洛并未怀疑。

收藏家控制理发师等人时，用的也是相同的手段。

不露面，不留下真实身份，只通过单线渠道下达指令。

这的确符合他的行事风格。

陈洛微微皱眉，问道：“号码和邮箱都是他留下的？”

“是。”

“那部手机在哪里？”

“在我家里的保险柜。”

“号码记得吗？”

刘克文迟疑了一下，摇头道：“记不清了。”

陈洛抬了抬枪口。

“给你家里人打电话，让他们打开保险柜，把号码和邮箱发过来。”

刘克文脸色难看，却根本没有拒绝的余地，只能掏出手机，走到一旁开始联系家人。

陈洛这才看向剩下五人。

“你们也一样，谁能给我提供找到收藏家的线索，谁就可以立刻离开。”

杜绍衡等人神色微变。

可谁都没有开口。

短暂的沉默过后，他们的视线竟不约而同地落在了肖韵身上。

陈洛顺着他们的目光看去，先是一怔，随即哑然失笑。

他之前答应过肖韵，只要她配合完成那些工作，就会放她离开。

可直到现在，肖韵依旧站在观湖厅内。

显然，这几个人并不相信他的承诺。

在他们看来，连已经答应放走的人都还没有离开，他们即便交出线索，陈洛也未必真会兑现。

陈洛摇了摇头，转而看向肖韵，笑着问道：“肖小姐，你觉得我刚才那首《临江破阵》如何？”

肖韵心中正忐忑不安。

她已经按照陈洛的要求，帮他完成了所有

工作。

陈洛之前也答应过，只要她配合，就会放她离开。

可直到现在，他仍没有兑现承诺。

她甚至开始怀疑，陈洛是不是从一开始就没打算放过自己。

不过，面对陈洛的问题，她愣了一下，还是认真回想了一下方才的琴曲。

然后，她由衷赞叹道：“气势磅礴，杀伐之意贯穿始终，却又不只是一味激烈。

尤其是最后一段，所有情绪层层递进，直到爆炸响起的那一刻才彻底释放……这样的曲子，世所罕见。

只是我以前从未听过《临江破阵》，不知道它出自哪位名家之手？”

陈洛伸出一根手指，随意指了指自己。

“远在天边，近在眼前，正是本人刚刚即兴所作。”

此话一出，观湖厅内的众人全都傻了。

肖韵更是猛地睁大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陈洛。

会弹古筝的人并不少，可演奏与创作完全是两回事。

想创作一首成熟的古筝曲，不仅要通晓旋律、节奏与曲式，还必须极为熟悉古筝本身的音域、指法和表现方式。

否则写出来的东西即便能够成曲，也未必适合古筝演奏。

而刚才那首《临江破阵》，主题鲜明，结构完整，起承转合层层分明，演奏技巧更是复杂到了极点。

最可怕的是，它还与山下那场争分夺秒的生死追逐完美契合。

而这一切，竟然都是陈洛即兴完成的。

即兴演奏已经极其考验演奏者的技巧与临场反应，而即兴创作一首结构完整、前后呼应，甚至能将现场变化融入其中的古筝曲，难度更是不可同日而语。

演奏者不仅要在瞬息之间构思旋律，还要同时兼顾节奏、曲式、情绪递进与古筝本身的演奏技法。

任何一个环节稍有迟滞，整首曲子都会立刻失去章法，沦为杂乱无序的堆砌。

可陈洛从始至终没有半分停顿。

这根本不像是临场拼凑出来的曲子。

更像是一首经过无数次修改和打磨，才最终成形的传世之作。

“不可能！”

肖韵几乎脱口而出。

她意识到自己的语气有些失态，又急忙解释道：“我不是说你不会作曲。

可刚才那首曲子的结构太完整了，很多段落之间都有呼应，最后的收束更是精确到了极点。

即便是专业作曲家，也不可能在这么短的时间里即兴完成。”

陈洛并没有争辩，只是笑着道：“你信或者不信都无所谓，去拿纸笔来。”

肖韵怔了一下，不明白他要做什么。

但在陈洛的注视下，她还是走到一旁，取来了纸笔。

陈洛来到桌前，提笔便写。

他的速度极快，几乎没有任何停顿。

一个个音符、节拍与演奏标记不断跃然纸上，仿佛整首曲子早已完整地刻在他的脑海之中。

肖韵站在旁边，起初还有些疑惑。

可随着写在纸上的内容越来越多，她脸上的神情也逐渐变了。

这不是随手写下的一段旋律，而是一份完整的古筝曲谱。

不仅主旋律、节奏和段落一应俱全，连摇指、扫弦、按滑音等演奏标记都清晰无比，正是她刚才听到的那首《临江破阵》。

让肖韵惊讶的不止是曲谱，还有陈洛的字。

他方才落笔极快，几乎没有片刻停顿，可整张曲谱上竟看不到半点潦草。

每一个字都骨力遒劲，笔锋凌厉，既有行书的洒脱，又隐隐透着一股金戈铁马般的杀伐之气。

尤其是曲谱最上方的“临江破阵”四个大字，银钩铁画，气势迫人，仿佛不是写在纸上，而是以刀锋生生刻了进去。

单凭这一手字，便足以让当世那些所谓的书法名家自惭形秽。

没过多久，陈洛便停下笔，将曲谱递给肖韵。

“作为刚才帮忙的谢礼，这首曲子送给你了。

我在这个世界，应该待不了多久。

这么好的曲子若是随着我一起消失，未免有些可惜。

交给你吧，也算是给这个世界留下一点我曾经来过的痕迹。”

肖韵接过曲谱，整个人却僵在了原地。

观湖厅内的其他人，脸色也在这一刻变了。

陈洛说得平静，仿佛只是在交代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可落在众人耳中，却完全是另一种意思。

待不了多久、随着他一起消失、留下曾经来过的痕迹。

这分明是在告诉所有人，他从一开始就没想过活着离开。

找到收藏家，他或许会释放人质。

可他自己，早已做好了赴死的准备。

甚至只要警方三天之内找不到人，他便会引爆所有炸弹，带着整座观湖厅的人一起陪葬。

一时间，方才还因为看到生机而稍稍放松的众人，心脏再次沉入谷底。

“真，真的送给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