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 告诉家人

晚饭时，秦家堂屋的方桌上摆着一盆热气腾腾的野猪肉炖土豆，煤油灯的光晕昏黄，一家人围坐着。

秦少锋拿起筷子，吃了两口粥，抬眼看了看父母和哥嫂，放下筷子，开口，声音不高却清晰：“爸，妈，大哥，大嫂，有件事说一声。”

桌上几双眼睛都看向他。

“我跟林溪妍同志，就是知青点的林老师，”他顿了一下，“处上对象了。”

堂屋里安静了一瞬。

陈春花最先反应过来，脸上先是惊讶，随即露出喜色，手里的筷子都忘了放下：“真的？林老师答应了？哎呀，这是好事啊！”

她心里一块石头落了地。

自从河边那事传开，她就一直悬着心，既怕儿子因为救人惹上闲话，又怕人家姑娘心里有疙瘩。

现在两人真处上对象，反倒是最好的结果，能堵住不少人的嘴。

更重要的是，儿子能往前看，不再陷在马小玲那档子糟心事里。

秦守亮也点点头，咂巴了一口烟袋：“林老师是个好姑娘。勇敢，心善。既然处了，就好好对人家。”

秦少峥咧嘴笑了笑，用力拍了拍弟弟的肩膀：“行啊老二！动作够快的！”王慧兰也跟着笑了，没多说，但眼神里是赞同的。

陈春花乐呵呵地又给秦少锋夹了一筷子咸菜，紧接着就问：“那你们有没有说，啥时候把事办了？”

她这话问得理所当然。

这年头，处对象往往就意味着奔著结婚去的，尤其是经过河边那么一出，更是宜早不宜迟。

“早点定下来也好，咱家也该办场喜事了。”她心里想的是，赶紧把婚事办了，儿子就彻底跟马小玲那边断了干净，外人也没法再拿之前离婚的事嚼舌根。

秦少锋端起碗喝了口粥，语气平常：“不急。先处著看看。结婚的事，以后再说。”

“还看啥呀！”陈春花急了，“林老师那样的姑娘，打着灯笼都难找！人长得俊，有文化，心眼还好！再说了，你们这都咳，反正早点定下来，对人家姑娘也好，对你，对咱家都好！”

她把“河边那事儿”含糊了过去，但意思很明白——夜长梦多，流言蜚语可不管你是不是在“处著看”。

秦守亮磕了磕烟袋锅，想了想，说：“你妈说的也有道理。林老师是知青，要是处得合适，早点把关系定下来，也省得旁人老惦记着说闲话。马家那边哼。”

他哼了一声，没往下说，但意思大家都懂。儿子娶了新媳妇，还是人人夸赞的林老师，马小玲那档子破事，自然就没人再提了。

秦少锋明白父母的意思。

他放下碗，看着陈春花：“妈，我心里有数。林溪妍她人好，我知道。但结婚是大事，不能草率。该走的程序，该有的了解，都得有。

您放心，既然处了，我就会对她负责，也不会让人再说三道四。”

他这话说得沉稳，既没一口答应马上结婚，也表明了态度。

陈春花张了张嘴，还想再劝，被秦守亮用眼神止住了。

“行，老二是个稳妥人。他心里有章程，就听他的。”秦守亮发了话，“不过，跟林老师好好处，别亏待了人家。该准备的，咱们家也慢慢准备起来。”

秦少锋“嗯”了一声，没再多说，继续吃饭。

他心里却想着林溪妍提起家人时那双带着隐忧却依旧清澈的眼睛。

那双眼睛看着他的时候满是信任，他自然不会辜负她的。

第二天晌午过后，秦少锋直接去了大队部。

大队长正和会计在屋里扒拉算盘珠子，核算年底的工分，见他进来，放下算盘。

“少锋啊，有事？”

秦少锋站定，开门见山：“队长，跟您报备个事。我和知青点的林溪妍同志，确定对象关系了。”

大队长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脸上露出笑意，从桌子后面绕出来，拍了拍秦少锋的肩膀：“好小子！动作够利索！这是好事啊！”

他掏出烟袋，点上，吸了一口，才缓缓说：“河边那档子事，我都听说了。

林老师是个好同志，舍己救人，没说的。你那急救的法子，我也问过人了，是部队里教的，是正经救命的急救方法。就是唉，乡下地方，有些人嘴碎，传得不成样子。”

他看了秦少锋一眼，眼神里有欣赏：“你这会儿来跟我说这个，我明白。是怕那些闲话影响林老师，也想把关系摆到明面上，堵那些人的嘴，对不对？”

秦少锋点点头：“是。处对象是我们俩的事，但不想让她平白受人议论。”

大队长重重吸了口烟，感慨道：“你有这个心，有这份担当，很好！比有些后生强多了！”

他顿了顿，语气里带着明显的不屑，“之前那个马哼，简直是瞎了眼！放着你这么好的男人不要，去攀那种烂根子的高枝，现在倒好，跟着一块儿烂泥里去了！”

他摆摆手，似乎不想多提那家子晦气事，正色对秦少锋说：“你放心，这事我知道了。你们正经处对象，谁也说不出个‘不’字。回头我在会上也提一句，把这事落定了。

林老师那边，你也多照顾著点，姑娘家脸皮薄，别让那些不著调的话寒了心。”

“谢谢队长。”秦少锋道了声谢。

“谢啥！”大队长笑道，“咱们红旗大队，就缺你这种有本事、有血性、还重情义的年轻人！好好处，到时候办喜酒，我可得坐头席！”

秦少锋脸上也露出些笑意：“一定。”

从大队部出来，秦少锋觉得心里放松了些，虽然他不在意那些流言蜚语，但林老师是女同志，在乎名声。

有了大队长这话，他和林溪妍的关系就算过了明路，那些不着边际的流言，也该消停点了。

他抬头看了看天，冬日的太阳没什么温度，但天色很蓝。

他迈开步子，朝着知青点的方向走去。

有些话，他想亲自告诉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