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一章人格分裂:湖底村庄

月儿：

我妈妈的态度令你难堪，我也知道，其他人会在你面前如何说起我们家，可是你从来就没在我面前抱怨过任何什么言语，我知道，不是你不在乎，是你在乎我的态度。你清楚我们家的状况，和我父母的情况，这些是我没办法选择的，所以我从小就希望自己拼命长大，能够摆脱这个家庭，可是到目前为止，我知道我是无法摆脱的。月儿，我给不了你满意的答案，我只能默默的做好我自己，我甚至不知道我的未来是怎么样的，可是当我迷茫的时候，只要看到你，想到你，我觉得其实一切也没那么遥不可及。因为你，我每天都会想着，如何成为你说过的那个可以令你依靠的人的模样，相信我，我已经不是小时候需要你保护的那个流鼻涕小男孩了。我不是我那个家庭。

努力能给你依靠的梁周承

闷热的阁楼，浑浊的空气，让我有种窒息的感觉，汗像泪一般的从身体的各个部位涌了出来。额头的汗流到了眼睛里，疼痛的让眼泪都无声的流了下来。我必须逃离这个地方。

坐在院子里，早上摊在那里的工作现在还是原封不动的摊在那里，现在更是没有心思铺展开来了，对着葡萄架发了会呆，然后又对着渐渐昏暗的老街发了一会呆，最后索性把桌上的工作全部都抱回了里屋。抓起背包，锁上门，向新区的方向慢跑而去。其实我也不知道自己要去干嘛，反正见到什么吃什么，看到什么玩什么，喜欢什么买什么。

在超市口，竟然第一次看到了电影院的招牌，按图索骥的进去了，这个时候没有我中意的电影，全都是国内产或国外产的爱情片，连部喜剧片都没有，而我此时更中意来部灾难片。最后我选择了《大闹天宫》，这个还看上去还适合我此时的心情。买了爆米花和可乐，准备进场。

检票的小姑娘抬头问我：“你的小孩呢？”

我的小孩？我环顾四周，果然都是孩子，或是带着大人的孩子，只有我一个人孤身一人，显得那么的唐突，好像我一不小心把孩子弄丢了似的。

我摸了一下干瘪的肚子，一本正经对小姑娘说：“我的孩子还在肚子里呢，我是来做胎记的。”

小姑娘楞了一下，然后笑着让我进去了。

电影开始后我才恍然大悟，和我小时候看的电视版本区别不大，只是这次是3d的效果罢了。耳熟能详的精彩故事情节和人物构图色彩，已经早已定义成经典。看着前排黑压压的脑袋，我突然有点感慨，一个老掉牙的故事竟然可以吸引几代人。的确《sky》还有欠缺的情节。

眼睛虽然盯着《大闹天宫》但是呈现在脑电波中的，确实我的《sky》，是时候做一季回归篇了。曾经我一直不屑于学院派的禁锢的条条框框，也会为自己是枚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素人有着自由不羁的想法而沾沾自喜，可是好评来得快去的也快，现在走的时间长了，越来越觉得欠缺的东西太多，所谓经典不是一拍脑袋就能成为的。

爆米花吃完，可乐喝完，电影看完，腹稿打完，一个人在霓灯初上的街道瞎逛，试了几件还算心仪的衣服，可是转念一想，人都要打算走了，买这么多累赘干嘛呢？索性耳朵里塞着耳机，听着漫无目的的音乐往回走。

快到家门口的时候，手臂突然被人猛地抓住了，我吓得尖叫了起来，转过脸一看，是笑嘻嘻的梁周承，我拉下耳机，厉声叱道：“你不知道人吓人吓死人啊！”

“我叫你了啊，你没听到啊。”他柔声说道。

“哦。”我把他抓我的手轻轻拂去。

“天黑了，你不要这要戴着耳机走路，不安全。”

“我知道了。”我把耳机线绕在手指上，眼睛盯着自己的白球鞋。

“一个人去哪里了？”

“看这场电影。”

“哦。”

两个人沉默的站着，我用鞋子碾着地上的小石子，他用他穿着人字拖的脚轻轻的踢了我穿白球鞋的脚，说：“就这样站着吗？”

我没敢抬头，只感到身上的汗比刚才慢跑还多的涌了出来，我舔舔嘴唇说：“我还没想好呢。”

“真的这么难想吗？”

“再等等，我想好了，我会来找你的。”

“那，答应我，不能莫名其妙的消失。”

我点点头。

他在我额头轻轻啄了一下，看着他的脚在我的视线里消失，过了不知多久，我才慢慢的抬起来头，四周已空无一人。

回到家，洗了澡，把刚才在电影院中打好的腹稿，快速的记在了速写本上。然后拿着那本《奇鸟形状录》钻进了蚊帐。

冈田先生通过那条狭长的小巷，来到了那个空置很久的、不吉祥的房子的后院，找到了那口已经没水的深井，他带着绳索进入了井底，开始了冥思苦想之路。

我也很想要一个这样绝对封闭的空间来好好想想我的问题，其实我的问题在旁观者看来也不是很难，关键是我无法给自己一个心悦诚服的答案，似乎感到哪种选择都会是错误的，现在开始有点明白父亲为什么阻止我回望港了，这种决定与其由我来做，他做似乎更能看清事件的本质。

哪个混蛋说过选择比决定更重要来着？我现在就被他拉扯着往里套，就像天生分不清左右的茫然一样，心情变得烦躁起来，我不断的告诉自己，我现在在冈田先生的井底，要安静的好好想一想，想一想，一定能看到未来，更好一点的未来。

蚊帐的颜色由于光线的原因，慢慢的变得深了一点，更深了一点，像是古井井壁的颜色，我摸着井壁，并没有想象中的那样坚硬冰冷，也不是蚊帐的那种柔软温暖，介于这两种之间的手感，让我的判断有些混乱。

我站起来四处摸索，有一处尽然能轻轻一推而就，后面是条长长的隧道，泛着幽幽的蓝光。既然有出路，那它肯定是想指引我去某个地方。

我顺着隧道往前走，没走多久就到了出口，这是个谷底，或者说是水底，抬头望上面，层层的波光粼粼，能看到弯弯的上玄月挂在空中，散发着悠远的光芒。

不远的前方似乎是村子的模样，我向前走了进去。

的确是个村子，有房屋有树木稻田有行人，但是样样都是用石头雕刻而成的，我恍然大悟，我现在是在望湖的湖底。

从小就听说过这样的传说，原来望湖的地方是个村子，而望港的地方就是个湖，老到不知道多少辈前，村里有个人做了逆天不孝的坏事，一夜间望港变望湖，望湖变望港。落入湖底的望港村的一切都化为了石像。而后来的日子，现在的望港，当有人因为种种原因回不了家的，活着的亲人就会把他的模样凿成石像沉入湖底。或者是让游魂知道自己的家在哪个方向，或者是安慰自己，他们想念的人其实就生活在离家不远的湖底。

我家哥哥也有个石像在这里，我开始漫无目的的寻找。石像由于年代久远大都长着长长的苔藓，有些还长着寄生物，猛然间从中窜出来，显得更是诡异万分，从小奶奶就告诉过我，只有人吓人才可以吓死人，而这些最多只能算场恶作剧。

我四处转悠，摸清的村子的大致的情形，其实和地面的望港格局差不多，也就是我之前梦中坠落湖中看到的村子的模样，我猜哥哥应该还是在我家后院的位置。

果然在河边看到了一个和我差不多高的石像，我使劲抹去石像上面滑溜溜的苔藓，哥哥的模样就显现出来的，圆脸大眼，寥寥几凿就和我一般的模样了。

我笑着摸着他的脸，他的眼睛动了起来，嘴巴动了起来，整个身子动了起来，是我熟悉的哥哥模样，穿着背心短裤，而我也发现自己变成了和他年纪差不多的女孩，穿着记忆里我最漂亮的蓝色水手裙。两个人在河边快乐的奔跑，在石像和石像之间捉迷藏，开心的哈哈大笑，笑声在整个湖低回荡，这个的湖底石像群俨然成了我们天然的大游乐场，一点都不觉得这是什么不一样的地方。

突然湖底的平静被打破了，水面有人俯冲了下来，越来越近，仔细一看是梁周承，他抓起我的手就往上游，我抓着哥哥的手，想要一起把他带出水面，可是他的身体越来越沉，我低头看哥哥，他一脸痛苦的样子，我看着他一点一点的被石化，慢慢的松开我的手，缓缓的又沉入湖底。

我想摆脱梁周承手臂，说好了，不要来找我，我想好了会找你的，为什么还要来找我？

可是手臂根本就摆脱不了，反而越拽越紧，我看着哥哥的脸越来越模糊，耳畔有个声音在大声呼喊：放我出去，放我出去……

猛地惊醒坐了起来，耳畔的声音嘎然而止，我还在望港的床上，浑身上下一层冷汗，真的像是从水底爬了上来的。

重新四肢趴叉的躺倒在床上，外面的天还没有亮，但光线尚，可看清我这个老式的纱布蚊帐，蚊帐的确呈现出不一样的异样光泽，像是刚才井壁的颜色，可形状更像个坟包，而我此时躺着墓穴里。

我从内心深处“嘿嘿”的笑了两声，难道不是吗？从这个床上下来的人都变成了一个小盒子里的小小白灰，而我却还能独占这么大的空间，不偷笑还能干嘛？

外面似乎楼梯或地板有咯吱吱的响动，像是有人在蹑手蹑脚的移动，再仔细一听声音又换了方向，挪到了隔壁的房间，而后又爬上了天花板，身边的床头柜也乘机咯吱了一下。

时间久了的东西都会成精，木质的老房子总是时不时的活络一下筋骨，尤其是在夜深人静的时候，这更是它们窃窃私语自由活动的时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