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九十四章 前进

方正明向戴笠汇报的事，邓枫没有等到回音。他不在乎戴笠会怎么想，反正预备十一师的师长是他，不是方正明。但赵永明有些紧张，每天都要问一句“师长，军统会不会搞我们”。邓枫说搞就搞，又不是没搞过。

五月二十日，汉江边上来了一个人。不是军统的，是陈诚的副官，姓马，三十出头，个子不高，说话干脆。他开着一辆吉普车，从襄樊方向来，停在茶楼门口，跳下车，手里拎着一个皮包。邓枫下楼的时候，他正在跟赵永明说话，看见邓枫，立正敬礼，递上一封信。

“邓师长，这是陈长官的亲笔信。”

邓枫拆开信，站在楼梯口看了一遍。信不长，陈诚的字迹潦草，但每句话都很有力。大意是：日军在鄂北集结了两个师团，准备向襄樊发动进攻。预备第十一师必须在五月二十五日之前，开赴枣阳以南布防，阻敌西进。装备和弹药正在调拨，会直接送到前线。落款是陈诚，日期是五月十九日。

邓枫把信折好，放进口袋，看着马副官。“陈长官还有什么交代？”

“陈长官说，这一仗关系重大，希望邓师长务必守住阵地，不能后退一步。还说，预备十一师打得好，他会向委员长请功。”

邓枫没接话。请功？人都快打光了，请什么功？他让赵永明带马副官去吃饭，自己上楼，站在地图前，盯着枣阳以南的位置。那片地形他没见过，但地图上标得很清楚——丘陵地带，有几条小河，村庄稀疏，公路从中间穿过。无险可守，但必须守住。

赵永明送走马副官，上楼来，站在邓枫身后。“师长，又要上去了？”

“又要上去了。你通知各营，明天开始打包。二十五日之前，必须到达指定位置。”

赵永明沉默了片刻，转身下楼去了。

下午，邓枫把方正明叫到楼上。方正明穿着一身干净的军装，胸前的符号擦得锃亮，头发也梳得整整齐齐。他站在邓枫面前，脸上带着惯常的笑容。

“方少校，部队要开赴前线了。你们政工组是留在后方，还是跟部队一起走？”

方正明笑了笑。“邓师长，政工组的职责是做部队的思想工作。部队去哪，我们就去哪。”

邓枫看着他。“去了前线，子弹不长眼。你们没有作战任务，但伤亡在所难免。你确定要跟去？”

“确定。戴老板说了，军统的人不怕死。”

邓枫没再说什么，让他回去准备。方正明敬了个礼，转身走了。邓枫站在窗前，看着他的背影。这个人，嘴里说着不怕死，但邓枫不信。军统的人，嘴上功夫比手上功夫强。

夜里，邓枫把赵永明叫来，让他把各营的装备、弹药、人员情况再摸一遍。赵永明说，步枪还缺一百多支，机枪缺十几挺，迫击炮缺好几门，弹药只够打两天。补充兵练了十几天，勉强能上战场，但打硬仗还不行。

邓枫沉默了很久。“缺的装备，让陈长官直接送到前线。弹药省着用，打一发是一发。新兵跟着老兵，老兵在哪，新兵在哪。”

赵永明应了，转身去了。

第二天一早，邓枫去了各营的训练场。他站在高处，看着那些士兵在晨雾中奔跑、卧倒、射击。枪声零零碎碎的，打得不太准，但比刚来的时候强了不少。王德胜站在队伍前面，手里举着望远镜，盯着靶子上的弹孔，谁打偏了就叫过来骂一顿。刘二柱带着新兵在练拼刺，枪上装着刺刀，对着稻草人猛刺，动作生硬，但很用力。周国栋带着他的连在练挖战壕，新兵们挥着镐头和铁锹，在硬邦邦的土地上挖出一道道沟渠。

邓枫看了一会儿，转身回了师部。赵永明已经把开拔的方案拟好了，各营的行军路线、宿营地点、到达时间，写得清清楚楚。邓枫看了一遍，签了字，让他下发。

五月二十二日，部队开始打包。士兵们把枪擦了一遍又一遍，把手榴弹一颗一颗地捆扎好，把干粮装进布袋里。技术军士们把工具箱搬到卡车上，用绳子绑紧。赵长河蹲在仓库门口，面前摆着几挺机枪，正在挨个试枪。邓枫走过去，蹲在他旁边。

“这批机枪怎么样？”

赵长河头也没抬。“能用。但打不了多少发就要换枪管。备用的枪管一根都没有。”

“省着用。打一发是一发。”

赵长河抬起头，看了他一眼。“师长，每次打仗前您都这么说。打完了，枪管还是废了。”

邓枫没说话。赵长河说的是实话。但除了省着用，他也没有别的办法。

傍晚，方正明来了。他穿着一身干净的军装，背上背着一个行军背包，手里拎着一个皮箱。他站在邓枫面前，敬了个礼。

“邓师长，政工组已经准备好了。随时可以出发。”

邓枫看了看他身后。那两个中尉也背着背包，手里拎着皮箱，站在楼下。陈敏站在他们后面，扎着马尾辫，穿着一双半旧的军靴。

“方少校，到了前线，你们要听从师部的安排。不要擅自行动，不要单独外出，不要跟士兵走得太近。能做到吗？”

方正明笑了笑。“邓师长放心，我们一定听从指挥。”

邓枫没再说什么，让赵永明带他们去安排车辆。

夜里，邓枫站在窗前，看着江面上的月光。月亮不圆，弯弯的，挂在江面上，随着水波晃动。他点了一根烟，抽了两口，听见楼梯响，赵永明上来了。

“师长，各营都准备好了。明天一早出发。”

邓枫点了点头，把烟掐灭。“你去休息吧。明天还要赶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