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九十二章 调查

整训的日子过得慢，但邓枫不着急。新兵需要时间，老兵需要恢复，装备需要等待。急也没用。他每天去训练场，看新兵们一遍一遍地重复那些动作——卧倒、起立、瞄准、击发。动作从生涩到熟练，从熟练到麻木。枪声从早响到晚，打得江面上的水鸟都不敢落下。

方正明的政工组也安分了不少。邓枫提的那三条规矩，他们表面上都遵守了。陈敏不再单独找新兵谈话，每次都有师部的人陪着。那两名中尉也不再到处乱转，而是老老实实在师部看文件，偶尔跟着赵永明去各营转转，做做笔记，问几个不痛不痒的问题。方正明本人倒是很少出门，大部分时间待在房间里，也不知道在写什么。

邓枫不关心他们在写什么。只要不妨碍部队整训，不接触军事机密，他懒得管。

五月十五日，陈诚又来电报了。电报不长，只有几行字：日军在鄂北集结重兵，预备第十一师做好随时开赴前线的准备。邓枫看完，把电报放在桌上，点了一根烟。赵永明站在旁边，脸色不太好看。

“师长，部队还没整补好。新兵连靶都打不准，上去也是送死。”

邓枫没说话。他当然知道上去是送死。但命令就是命令，没有商量的余地。他抽完烟，把烟头掐灭，让赵永明通知各营，训练加码，早晨提前半小时起床，晚上推迟半小时收操。

下午，王德胜来师部了。他进门的时候，邓枫正在看地图。王德胜站在桌前，敬了个礼，没说话。邓枫抬起头，看见他脸色不太好，眼眶发红。

“怎么了？”

“师长，方正明今天上午找我了。问我一营有没有共产党。”

邓枫皱了皱眉。“他问你，你怎么回答的？”

“我说没有。他说，共产党会伪装，表面看不出来。让我多留意，发现可疑的人及时报告。我说，一营的兵都是好兵，没有可疑的人。他笑了笑，没再问了。”

邓枫沉默了片刻。“他问你这话，不是针对你，是针对我。他是想看看一营是不是我的人。你回答得很好，以后他再问，还是这么说。”

王德胜点了点头，敬了个礼，转身走了。邓枫站在窗前，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巷子口。江风吹过来，带着水腥味，凉凉的。他点了一根烟，抽了两口，听见楼梯响，赵永明上来了。

“师长，方正明在楼下，说要见您。”

邓枫把烟掐灭，转身下楼。方正明站在茶楼门口，手里拿着一份文件，脸上带着笑。他看见邓枫，把文件递过来。

“邓师长，这是我们政工组下一阶段的工作计划，请您过目。”

邓枫接过来，翻了翻。计划写得很详细，每周的政治学习、个别谈话、思想摸底，一条一条列得清清楚楚。他把文件还给方正明。

“方少校，计划我看过了。执行的时候注意分寸，不要影响部队的正常训练。”

方正明笑了笑。“邓师长放心，我们一定会注意。”

他敬了个礼，转身走了。邓枫站在茶楼门口，看着他的背影。这个人，说话滴水不漏，做事不露痕迹，像一条泥鳅，抓不住，甩不掉。

傍晚，邓枫去了二旅的驻地。周明远正带着兵在练夜战，士兵们在黑暗中摸爬滚打，分不清谁是谁，只听见喘息声和脚步声。他站在旁边看了一会儿，没有打扰。周明远看见他，从黑暗中走出来，站在他面前。

“师长，您怎么来了？”

“来看看。练得怎么样了？”

“还行。新兵怕黑，晚上不敢往前冲。我让老兵带着，多练几次就好了。”

邓枫点了点头。“周旅长，方正明今天找王德胜了。问他有没有共产党。以后他也会找你，你心里有个数。”

周明远沉默了一下。“师长，他要是问我，我怎么回答？”

“实话实说。二旅没有共产党。以后也没有。”

周明远点了点头。邓枫拍了拍他的肩膀，转身走了。他走出二旅的驻地，站在江边，看着黑沉沉的江面。江水在夜色中泛着暗沉的光，缓缓向东流去。他不知道明天会发生什么，但他知道，该来的总会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