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章公瑾兄和小乔

下午放学后，她去图书馆二楼找一本早课上老师推荐的英语词典，可把整层楼的书架都找遍都没见那本词典的影子，正打算折回头重新找一遍时，突然看见叶迟抱着一摞书朝她这边慢慢走了过来。

“别找啦！图书馆就一本，被我借了。”说着，还将手里的词典扬了扬，脸上带着微微的得意神色。

海鱼一看，果然是她翻遍了都没找到的辞典，纵然一向大度也难免有些气馁，便撇撇嘴说：“这么眼疾手快，看来爱情的力量真不可小觑。”

他们的英语老师正好也教着乔娜所在的班级，自然也向他们推荐了，只是好心的老师并不知道，图书馆统共就这么一本。

叶迟并不答话，抬起头潦草地向四周扫了一眼，复又低下头去，半晌，才低低地说出一句话，“你以为我像你。”

“说什么呢你？”海鱼听他没头没脑地说了她一句，问道：“我怎么了？”

“我说，我才没你那么多时间，学习这么紧张，还有心思莺歌燕舞。”他低头翻开一页书看着，像是很随意地说。

“切！”她听了，不屑一顾，“听首歌倒成了莺歌燕舞了，那你呢，小媳妇儿都上门了，又算什么？”

做贼的大谈防盗，自己已经名花有主不算，还打其他女孩子的注意，现在反过来说她花哨，海鱼心里立即对他生出一股鄙夷，哪里肯忍气吞声。

“你有完没完？”叶迟皱起眉头，“跟你说了不要老是提……不要老是这么叫。”

“呦……害羞呢？”她凑到叶迟面前，调皮地做了个鬼脸，道：“那我以后不叫她小媳妇儿了，叫小乔，行了吧，公瑾兄！”

他听了，抬起头瞪了她一眼，一副哭笑不得的表情，“真不知道你脑子里一天装的是什么，没个正行！”

她懒得再接话，撇撇嘴，从书架上随便抽了一本书到管理员处做了登记，朝他摆摆手，“先走了，公瑾兄。”

说完，掉头出去。

“等等！”

后边的人追了上来，把那本辞典递到她的手边，却看都不看她一眼。

“怎么？舍己为人，哦……不，应该是，舍爱为人？”

“你话怎么这么多啊，拿着就是。”他看了她一眼，又低下头去。

她瞥了一眼那本辞典，扭开头，“不要！”

“装什么装，刚才不是还整个图书馆都掀过来地找么？”他往前一步，笑了笑。

“不要！先下手为强，你拿到了就是你的，和我有什么关系。”她还不至于为了一本辞典折了骨气。

他听了，索性把辞典往她怀里一塞，“当然有关系，本来就是……就是准备拿给你的，你不要也得要。”

说完，转身飞快地钻进了一排高高的书堆里。

海鱼吃了一惊，愣愣地望着怀里的辞典，半天才回过神来。

这算啥？把她当第二个姚洁么？

哲学上说，表现和本质往往是不一致的，这下她算是见识到了，平时抱着一本本大部头看得入迷，看似一本正经的好学生，原来是个感情随意抛洒的闷骚男，真是……

这样一来，那本字典立即染上了一层恶心的污垢，她顺着图书馆的过道挨个找到叶迟，重重地将那本辞典放在他手里，还忘不了无比轻蔑地瞪了他一眼。

“又怎么了？”他抬起头来，眼睛里写着莫名其妙的神色。

“我消受不起，另寻芳踪吧！”她头都不抬一下转身就要走。

“等等！”他压低声音，“这辞典本来就是打算给你的，你不是每天放学都爱磨蹭吗？我怕你来晚了被别人借了，就事先替你拿着而已，还不赏脸，看来我真是多事了。”

说完低下头去，一张脸又黑了起来。

海鱼见他这样，有些后悔起来，走过来“咳咳”地缓和了一下气氛，说：”是啦，我也是怕你回去不好向你的小乔交代而已，没有其他意思。”

话虽说得不情不愿，但却是她的内心话。

“又来了！”叶迟厌烦地扭了扭头，继续压低声音，“我说苏海鱼，我不管周明凯那张破嘴是怎样跟你描述的，请不要以你那点花里胡哨的心思去忖度我和乔娜的关系，我说了，我和她不像你们想象的那样。”

他的话里已不仅是激动，还带着一丝薄怒。

“行，不说就不说呗！”她撇着嘴，深感无趣，本来对这个一板一眼毫无风趣的人就不应该抱什么幻想，还是和米凡聊天有趣。

一个是晴空，一个是雨夜，而她是个向阳的青春少女。

几个月下来，海鱼和米凡相处甚是融洽，对他也有了很多了解，他来自附近市级的一个县城，家里还有一个上初中的妹妹，妈妈在那个县城的林业局上班，从米凡的叙述中，海鱼能感觉到他有一个很温暖幸福的家庭，只是他很少在谈话中提到他的父亲，或许是因为与对儿女无微不至的母亲比起来，大部分的父亲都是严苛而沉默的，所以在还是中学生的儿子口里出现的频率也会低一些吧！

而当她问起他怎么会在高三时才突然转到这个班时，他却不说话了，只是抿着嘴低头笑，很快用其他话题岔过。可她是什么人，心里的好奇心没得到满足哪能安心，缠着他不知问了多少次，甚至还很恶劣地威胁他要到班主任那里造谣，说他写情书给她，米凡被缠不过，只得忍着笑说：

“文科班背书太吵了，理科班好一点，我画画需要安静嘛！”

她歪着头想想好像也有道理，满意地点头附和。

正当他暗自松口气时，又听她问：“那你为什么不去其他班，偏偏选择我们班呢？”

这……

米凡汗颜，真想立即向她拜倒投降。幸好她在这个问题上并没有没玩没了下去，见他没有回答，自己哈哈笑两声转过身去做题去了。

日子在单调的上学放学中一天天划过，排得密不透缝的课程，老师滔滔不绝的讲解，一把把的汗水自年轻的面容上淌下，一沓又一沓崭新的草稿纸慢慢累成一摞缀满密密麻麻字迹的废纸扔进角落。

海鱼还是经常会在某个忙碌的夹缝中，把头垂在课桌上，透过澄亮的窗户玻璃，望着窗外干净如洗的蓝天，数着时卷时舒的云朵，奢侈地想着那些一直都憧憬着却一直没时间也不敢去想的斑斓心事。

她都高三了，繁重的学业使她十七岁的天空变得寡淡无味，家人的期望和自己的要强时时鞭策着她，让她必须像苦行僧一样坚守正轨，不能有一丝差错。可望着三年的时光就这么清汤寡水地飘过去，心里有时也会有种淡淡的怅然，瑰丽如朝霞的年纪，谁没想过一千种可能，在菁菁校园中的某个角落邂逅一个同样美好的人，可她的高中生涯都渐渐接近尾声了，看来那一千种可能也只得随着高考的一天天逼近化成了一万种不可能。

十七八岁的青春真是矛盾，无论你往里边播种的是为所欲为的欢畅，还是默默无声的辛勤耕耘，到头来都难免遗憾，感叹缺失的那一面，虽说失之东隅收之桑榆，但收之桑榆不也是以失之东隅为代价？世间若有两全法，不负如来不负卿，鱼和熊掌若能两者兼得，那纵使真是赴汤蹈火，也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