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魂器

世人皆传她是少城主的心上人。

听到的谎言多了，便是明知道真相，还是会被蛊惑。

何况这么多年来，她也是唯一一个能够近距离接触司空夜的女人，司空夜对她也极有耐心，有求必应。

渐渐地，她便觉得，自己成功取代了那个人。

毕竟，当年司空夜和那个人年纪都小，经过岁月的蹉跎，一个死人怎么能跟活人相比？

但是每隔三年，她就要经历一次打击。

因为每隔三年司空夜都要带她来这里做一场法事。

据说够了九年，那个女人便会元神归位，重新活过来，而自己，也不过是司空夜豢养的一个魂器而已，所谓魂器，就是用来装纳另外一个灵魂的器皿，她自己的灵魂会被取代，会消弭于天地间……

蓝可心垂下眸子，手指暗暗收紧，声音带了几分凄清，“夜哥哥，今夜过后，我是不是就……永远消失了？”

司空夜没有回答她的话，反而问道：“你可知道，当年你父母找到的买主是什么人？”

蓝可心咬了咬唇，轻轻摇头，眼眸中有晶莹剔透的泪光，即便是在黑夜之中仍旧清晰可见，当真是我见犹怜。

可司空夜没有丝毫动容，声音平静无波：“买主当年五十六岁，原本是宫里服侍的太监，他专门买稚龄女童，买回去之后，便用各种法子满足他的欲望。

“到了他手中的女童，没有哪一个能够活过三个月。死相无一例外极为凄惨。”

蓝可心身子瑟缩了一下，脚下一软，差点跌倒，伸出手去想要在司空夜这里寻求安慰，却对上了司空夜冷漠异常的脸，她捂住了脸，低低一声呜咽。

司空夜却嫌没有说够，“你父母当时是知道这个情况的，他们却还是选择将你卖出去，在他们眼中，你的一条命，还抵不上十两银子！”

“别说了！”蓝可心泣不成声，“夜哥哥，我求求你，别说了！”

“所以……”司空夜冷漠的声音甚至是冷酷的，要坚持把自己想说的话说完。

“我知道我知道！”蓝可心拿开双手，崩溃地大哭，“我都知道！我这条命是夜哥哥的，夜哥哥可以随时拿走！”

她浑身颤抖，连站立的力气都没有了，双腿一软就跌坐在了地上，脸上的泪痕让那张本就秀美的小脸儿越发惹人怜惜。

司空夜漠然道：“既然你都知道，为什么还要哭？”

蓝可心微微张开了嘴巴，随即便是满面痛苦，是啊，她为什么早就知道一切真相，还是会觉得痛苦？

她以往在城主府中过的日子，甚至比正经的司空家小姐还要好，作为一个平民来说，简直就等于一步登天。

更何况，若不是夜哥哥，她早就在九年前死了。

然而，还是不甘心啊！

她从被带过来的那一日开始就对他情根深种，九年，多么漫长的岁月，对他的爱恋已经深入骨髓，然而正是自己倾心相恋的这个人，要把自己推入万劫不复的境地，她怎么能甘心？！

一个道士快步走了过来，怜悯地看了一眼地上形容狼狈的蓝可心，然后冲着司空夜打了个稽首，轻声道：“少城主，您得让魂器保持冷静，否则稍后的法事很有可能便会失败。”

司空夜眼神一凝。

道士小声补充道：“若是这次失败了，只怕还要再等九年。而且魂器必将会受到极大的伤害，需要漫长的时间来休养，九年，都未必够。”

司空夜转眸看向地上的蓝可心，冷冷说道：“起来，把你的眼泪收了，我不会重复第二遍！”

蓝可心掏出手帕，擦掉了脸上的泪痕，然而刚刚擦去，眼泪便又成串落了下来。

司空夜有些不耐烦了，“你若再这样，我不介意打晕你。”

道士眼角抽了抽，传言少城主冷酷无情，果然不虚，眼前这姑娘这样娇柔他都狠得下心……

蓝可心的脸苍白如纸，脸上泪痕未干，睫毛上还挂着大颗晶莹的泪珠，樱桃红色的唇不住颤动，神色凄楚。

但她却固执地仰着头，哀婉地望着司空夜，似乎是在与之诀别。

道士心中不忍，转头对司空夜说道：“少城主，能否让贫道跟蓝姑娘单独说几句话？”

司空夜瞥了他一眼，淡淡说道：“记住你自己的身份！”便往旁边走了几步。

道士轻叹一声，走到蓝可心身边，蹲下身去，与之平视，声音轻缓而温柔：“蓝姑娘，请你务必保持冷静。你要知道，我们所有人为今天已经准备了九年，今日之事事关重大，若是一旦出现意外，不光是少城主愿望成空，对你的身体损伤也是极大的。”

蓝可心凄然一笑：“有谁真正在意我的生死么？”

道士轻轻皱眉，扭头看了一眼，发现司空夜被自己师父叫走了，便飞快说道：“蓝姑娘，你要对自己有信心！法事就算成功了，你也未必会死。但你若自己先放弃了，那便没人能帮到你了！”

蓝可心眼眸中闪过一道亮光，眼睛霍然睁大，原本凝在睫毛上的泪珠毫无预兆落下来，顺着白玉般的脸庞滚落，她唇角却翕动着，有了细微上翘的弧度，满含希冀望着那道士，“你是说，如果我求生意志强的话，便不会被人夺舍了？”

道士赞赏地点了点头，这样冰雪聪明秀外慧中的女子竟然被选做了魂器，实在是可惜了！

激动之下，蓝可心抓住了道士的手，确认道：“真的？你不骗我？”

这道士只有二十多岁，血气方刚，清心寡欲了多年，本以为心如止水，却不料被蓝可心柔软的纤手一抓，女子如兰似麝的幽香近在咫尺，心中忽然一荡，坚守多年的道心就此受到了动摇，忍不住用更加温柔的声音道：“不骗你，你这样的女孩子，有谁会忍心骗你呢？”

蓝可心眸底有怅然一闪而过，但面上却是破涕为笑了，娇憨道：“道长，我可真信啦！”

这样纯真的笑脸，让道士心头火热，声音更是柔得像是能滴得出水来，“嗯，放心，有我在，一定会保你平安的。”

蓝可心垂下眸子，忧伤的叹了一口气，“道长，我知道其实你没有权力改变什么，但不管怎么样，你能这样说，我还是很高兴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