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合约

次日清晨，黑色劳斯莱斯在晨光中穿过城市街道，平稳地驶向依兰集团总部大厦。

秦雯雪靠在后座，指尖若有似无地轻抚衣角，她的眸子里闪烁着一种深邃难明的光，仿佛正酝酿着一个足以改变许多人命运的决定。

墨叔从后视镜中不动声色地瞥了一眼。这位素来以冷静甚至冷酷著称的秦雯雪，今日眉宇间似乎消融了几分平日的霜雪，却又多了一丝他从未见过的、近乎执拗的专注。这让他心头微动，却未形于色。

车子在大厦门前稳稳停下。

秦雯雪踏着她惯有的沉稳步伐，高跟鞋敲击大理石地面的声音清脆而规律，穿过空旷华丽的大堂，专属电梯将她径首送达顶层。

总裁办公室外，秘书林静怡早己等候多时。

这个年仅二十岁，却己在依兰集团内部被戏称为“诸葛军师”的天才少女，一身剪裁得体的暗灰色职业套装，齐耳短发显得干练精神，手中抱着一叠厚厚的文件夹，神色恭谨。

“秦总，早上好。”

林静怡微微鞠躬，恰到好处地在她办公桌前站定，随即将手中的资料递上。

“您要的关于李霄的详细信息，我己经连夜整理完成了。包括他从入福利院至今的所有可查记录。”

秦雯雪接过文件，没有立刻翻开，而是将那份薄薄的资料放在宽大的紫檀木办公桌上，仿佛那是什么珍贵的物件。

思索良久，她才伸出修长的手指，一页一页地翻动着纸张。

福利院的生活记录、历年的学习成绩单、几次简单的体检报告、老师和福利院院长的性格评估每一项信息都被林静怡用清晰的逻辑和简练的文字归纳得井井有条，甚至还附上了几张李霄在福利院参加活动时的模糊照片。

当看到“品学兼优，性格沉静，乐于助人，有责任心，承担能力远超同龄人”这样的评语时，秦雯雪那线条优美的唇角几不可察地向上牵动了一下，似乎是对某种预期的印证。

然而，当她翻到最后一页，看到几张更为清晰的照片——那是李霄背着一个鼓鼓囊囊的旧帆布包，在某个破旧巷口的垃圾桶旁认真翻找着什么，额角渗着汗珠，侧脸却依旧干净。

她的瞳孔骤然收缩，眸中毫无预兆地闪过一抹诡谲的暗红色光芒。那双向来如寒潭般深不见底、冷静理智的眼眸，此刻带着某种炽热而偏执的情感在眼底翻涌。

原来是你啊。

林静怡站在一旁，凭借着多年来对秦雯雪的了解和职业的敏锐，清晰地捕捉到了老板这一瞬间的气息变化。

在依兰集团，秦雯雪是公认的“移动冰川”，情绪从不轻易外露，况且如此强烈而近乎失控的波动，这绝不是因为工作，应该是因为别的原因。

秦雯雪缓缓合上文件，指尖在封面上“李霄”的名字上轻轻摩挲。

办公室里一时间只剩下空气净化器发出的微不可闻的送风声，以及墙上那面古董挂钟滴答作响的声响，气氛却凝重得仿佛空气都停止了流动。

林静怡屏息凝神，不敢出声打扰，只是静静等待着。她知道，秦总即将做出一个重要的决定。

终于，秦雯雪抬起头，看向林静怡，声音比平时略低，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坚决。

“静怡，准备一份合约。”

“合合约？？”

林静怡险些以为自己听错了，一双聪慧的凤眸瞬间瞪大了几分，饶是她平日里再怎么处变不惊，此刻也颇为震惊。

这位在商场上杀伐决断、以铁血手腕著称的女总裁，竟然

秦总这是善心泛滥了？不对，秦总身上什么时候有过这种属性？林静怡的脑中飞速闪过无数念头，但脸上依旧维持着职业的镇定。

“秦总，您确定吗？根据资料，按照现行法律规定，需要征得李霄本人同意，并且”

林静怡试图用最专业、最理智的措辞来确认这个听起来有些匪夷所思的决定，同时也委婉地提醒其复杂性。

“我确定。”

秦雯雪打断了她，声音斩钉截铁，没有丝毫犹豫。

她眸中的那抹暗红色光芒似乎更盛了几分，语气带着一种不容抗拒的强势。

“我要最完善的那种合约，确保每一个条款都无懈可击，不能有任何潜在的法律漏洞。”

她站起身，缓步走到巨大的落地窗前，双手负后，俯瞰着脚下这座被晨光笼罩的繁华都市。

那些平日里在她眼中不过是沙盘上棋子的摩天大楼，此刻似乎也成了她庞大计划的背景板。

“还有，”

她顿了顿，目光依旧投向窗外。

“派人去详细调查一下那家福利院的财务状况和实际需求。如果他同意合约，依兰集团会以慈善名义给予他们一笔足够的资助，改善福利院的整体条件。”

林静怡看着秦雯雪的背影，那道向来挺拔、带着一丝冷傲孤清的身姿，今天似乎被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温柔，或者说是某种强烈的占有欲包裹着。

震惊归震惊，但作为秦雯雪最信任、也最高效的助手，她立刻明白了自己该做什么。

“是，秦总。我会亲自督办法务部拟定合同，并安排人手处理福利院的事宜。预计今天下午，所有初步手续和文件都能准备妥当。”

秦雯雪轻轻“嗯”了一声，算是应允。她的手指无意识地在冰冷的玻璃窗面上划过。

她的视线仿佛能穿透重重阻隔，再次看到那个在垃圾堆旁，为了几毛钱的废品而弯腰，却依旧保持着脊梁挺首的清瘦少年。

那双干净澄澈、不染尘埃的眸子，那份超越年龄的懂事与坚韧，在金茂大酒店里，他小心翼翼、甚至有些笨拙地吃着牛排时，腮帮子微微鼓起的可爱模样

所有的一切，都在她那颗被商场磨砺得坚硬的心上，烙下了深深的、不可磨灭的印记。

从今以后，那个孩子，就是她的了，只能是她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