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八章 微弱的曙光，柱子能动了

在沙振金的特批和林建邦的默许下，一场特殊的“道歉”在高度戒备下进行。

李薇薇获得了独家直播权，镜头对准了医院重症监护室外的走廊，以及透过玻璃窗可以看到的、躺在病床上浑身插满管子的柱子。

直播开始前五分钟，整条走廊已被清空，唯有两名全副武装的特警站在病房门口。

柱子的父母——一对饱经风霜、衣着朴实的农村老人，他们在秦枫的陪同下守在ICU外面。

秦枫换上了一身干净的便装，胸前依旧佩戴着那三枚一等功勋章，仿佛要让自己和父兄的荣耀，一同见证这一刻。

当戴着沉重镣铐的赵天浩被押解而来时，柱子的母亲身体一软，几乎站立不住，秦枫立刻上前一步，稳稳地扶住了她。

他的手臂坚实有力，给了老人一丝支撑。

“叔，婶，有我在。”他低声说，声音不大，却带着让人心安的力量。

然后，他抬起头，目光如两道冰冷的铁锥，直刺向低着头的赵天浩。

那目光里，没有歇斯底里的仇恨，只有深不见底的悲痛和一种接近凝固的沉重压力。

“叔……婶……”赵天浩被带到老人面前，喉咙干涩地挤出两个称呼，却不敢抬头看他们浑浊而痛苦的眼睛。

柱子的母亲嘴唇哆嗦着，想骂些什么，最终却只是化作一声沉重的叹息和滚落的泪珠。赵天浩双膝一软，重重跪倒在冰冷的瓷砖地上，

柱子的父亲，这个沉默寡言的汉子，红着眼圈，死死盯着赵天浩，拳头攥得发白，最终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俺们柱子……从来没招惹过你……”

秦枫紧紧抿着嘴唇，下颌线绷得像岩石。

他放在老人肩上的手，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

他没有说话，但所有人都能感受到他体内奔涌的、几乎要压抑不住的痛苦与愤怒。

直播间里，看到这样的场景，弹幕疯狂刷着。

【高手哥在强忍着……他比谁都难受啊！】

【他扶住柱子妈妈的那一下，我眼泪就下来了。】

【这眼神……赵天浩你敢抬头看一眼吗？！】

【兄弟做到这个份上，柱子值了！】

【看到柱子爸妈的样子，我眼泪一下子就下来了……】

【老实巴交的农民，儿子却遭这种罪……】

【赵天浩你抬头看看！看看你造了多少孽！】

【虽然他很可怜，但一想到柱子受的苦，我就没法同情他！】

【希望柱子能听到，能有点反应……】

在医生和法警的监督下，赵天浩被允许进入ICU，隔着一定的距离，面向病床上的柱子。

消毒水的味道，仪器规律的滴答声，以及柱子那毫无生气的脸庞，构成了一幅让赵天浩灵魂战栗的画面。

他曾无数次想象过柱子凄惨的样子，但亲眼所见，带来的冲击远超想象。

“柱子……兄弟……”赵天浩的声音带着剧烈的颤抖，他试图组织语言，却发现任何道歉在眼前这具饱受摧残的身体面前都显得苍白无力。

“我……赵天浩……我不是人……我是个混蛋！畜生！”他猛地提高了音量，带着哭腔，像是要用尽全身力气把悔恨吼出来，“我不该……不该让阿彪打你……我更不该……不敢承认……”

他回忆起父亲冰冷的抛弃，母亲自私的算计，再看着眼前这个因自己一念之差而几乎失去生命的“普通人”，巨大的反差和罪恶感如同海啸将他淹没。

“我对不起你！对不起你爹妈！我该死！我真的该死！”他哽咽着，泪水混合着鼻涕流下，之前求死的念头在此刻变得无比真实和迫切，“柱子，你要是能听见……你醒过来……你打我！你骂我！你怎么都行！只求你……醒过来啊！！”

赵天浩的嘶喊在寂静的ICU里回荡，监护仪上的数字微弱地跳动，仿佛回应着他。

他情绪失控，想要往前扑，却被身后的法警牢牢按住。

他瘫跪在地上，戴着镣铐的双手捂住脸，发出压抑不住的、如同受伤野一样般的呜咽。

秦枫，则站在玻璃窗外，他的手掌紧紧按在冰冷的玻璃上，仿佛想透过这层阻碍，去触摸他那生死未卜的兄弟。

当赵天浩声嘶力竭地忏悔时，秦枫的身体微微颤抖起来。

他不是被赵天浩的眼泪打动，而是每一句“我该死”，都像鞭子一样抽打在他的心上。

他闭上眼，脑海中浮现的是柱子憨厚的笑容，是两人一起在工地挥汗如雨的场景，是柱子因为他而被卷入这场无妄之灾……

秦枫的指甲深深掐进掌心，血丝顺着指缝渗出，他却浑然不觉。

他的心里疯狂地呐喊着：“柱子，你还记得吗？你说过，等你赚了钱，要回家盖个大房子，娶个媳妇……”

“柱子，我的兄弟啊，是我对不起你，如果不是因为我，你也不会……”

就在赵天浩的哭喊和秦枫心里的呐喊交织成一片绝望的声浪时。

一直紧盯着监护仪器的护士突然低声惊呼：“快看！病人的手指……刚才动了一下！”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聚焦在柱子搭在床边的手上！

一秒，两秒……在无数人屏息凝神的注视下，在直播镜头特写的捕捉下，柱子那布满针眼、苍白无力的右手食指，极其轻微地、但确实无疑地……颤动了一下！

紧接着，连接在他身上的脑电波监视器，那原本平缓的曲线，也出现了细微的、但明显不同于以往的波动！反应了！真的有反应了！

“有反应！病人对外界刺激有反应了！”主治医生的声音带着压抑不住的激动。秦枫猛地睁开眼，那双原本布满血丝、充满痛苦的眼睛，瞬间爆发出难以置信的光芒！他整个人的身体都绷紧了，几乎要贴到玻璃上，死死地盯着柱子的手！

当柱子那苍白的手指，在亿万观众的注视下，清晰地、微弱地颤动了一下时——

“柱子！！！”

秦枫再也控制不住，一声压抑到了极致、仿佛从灵魂深处撕裂而出的呐喊，冲口而出！

这一声，包含了太多太多：积压已久的恐惧、无边无际的愧疚、以及在这一刻喷涌而出的、接近狂喜的希望！

他猛地一拳砸在旁边的墙壁上，发出“咚”的一声闷响，丝毫不觉得疼痛。

泪水，这个铁打的汉子从未在人前轻易流淌的泪水，此刻如同决堤的洪水，汹涌而出，顺着他刚毅的脸颊滚落。

他一边流泪，一边却看着病房里的柱子，露出了一个带着泪花的、无比艰难却又充满希望的笑容。

“动了……他动了……兄弟，你听见了是不是？你听见我说话了，听见这个混蛋道歉了，对不对？”他对着玻璃，语无伦次地喃喃自语，仿佛柱子能听见一般，“坚持住！你一定要坚持住！我们都在等你！等你醒来，咱们还一起去喝酒，一起……”

他说不下去了，只是用力地、一遍遍地点头，泪水砸落在胸前冰凉的勋章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