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七章 身份暴露

黄昏，东南亚某国。

周云山和秦天下了飞机刚到出站口，一个年轻男子带着个中年胖子快步迎了上来。

年轻男子秦天在锦城时曾见过，是苏洛的司机小陈。华荣安保公司成立后，他主要负责后勤联络工作。

而胖子呢，是个四十来岁的中年人，头发梳得油光水滑，衣着花里胡哨，脖子上还挂着一条硕大的金项链，一看就是个社会人。

“铸剑，马德安。老金让我来接你们。”中年胖子满面笑容地伸出了手。

“山海集团海外事业部，周云山。辛苦你了，谢谢！”周云山微笑致谢。

“秦天。”秦天也伸出手和他握了下。

寒暄两句后，三人来到停车场，马德安开车在前面带路，小陈驾车载着两人紧随其后。

“你在担心他？”周云山问道。这个他，指的是老A。

秦天点了点头。

“因为那个胖子？”周云山笑了。

秦天嗯了声。

“不用担心。马德安也是个传奇，他的穿着打扮和行事作派，就像变色龙的伪装。在黑暗世界里，像他这样的人能活得久一些。”

“哦？”秦天有些诧异，轻声道，“看来，这是个有故事的人？”

“嗯。”周云山叹道，“和老A一样，这也是个置身黑暗仍心向光明的人，所以他们才会走到一起。这几年里，西南警方破获的几起跨国贩毒和电诈大案，都有他的功劳。”

这些本都是不能为外人知晓的秘密，但秦天现在已经有资格知晓。周云山此时讲出来，只是想让秦天知道：路难行但道不孤，他的身边永远都有战友。

“卧底吗？”秦天皱眉问道。

“曾经是，但再也回不去了。”周云山苦笑道。

曾经是，但再也回不去了......这句话是在说马德安，又何尝不是在说老A，不是在说自己呢？一缕悲凉，从秦天的心中腾起，让他不由陷入了沉默。

周云山看了他一眼，心中也是默然一叹。秦天的情况，苏洛已经跟他作了详细汇报。如果没有路阳那档子的事，他现在应该已经结了婚，正带着自己美丽的新娘去度蜜月了。从此，他会有一个属于自己的幸福小家，永远地告别打打杀杀的日子。

然而，阿尔提港那场突如其来的恐怖袭击，像一支蝴蝶扇动翅膀搅动空气，由此引发了一场风暴。种种力量的加持最终把秦天推到了风暴眼里，许多双眼睛都在盯着他，盼他化作巨龙之刃，给予敌人雷霆一击。

可是他当下这种状态，真的能做到吗？周云山很是担心。他希望这一次与老A的见面，那个从尸山血海里杀出来的男人，能给秦天点亮一盏灯，照亮他前行的路。

两车一前一后，很快驰进了一处度假村，停在了一幢别墅门口。

两个彪悍的守卫匆匆跑了过来，打开了车门。

“老周，饭点到了，我先陪你去吃点东西？”马德安招呼了声。

“好！”周云山点头，拍了拍秦天的肩膀，“去吧，他在等你。”

守卫带着秦天进了别墅，穿过一片草地，走进大厅然后上了二楼，朝着阳台走去。

残阳如血，晚霞似火。

那个男子在血与火中负手而立，仿佛刚从战场归来，又仿佛将要踏上新的征程。

他的身形高大挺拔，如青山如古柏，傲然而立，沐雨栉风，护着身后的一片安宁。

“金爷，秦先生到了。”守卫报告了声，便转身离去。

“班长！”秦天激动地唤了声，朝着他走去。

当年那一别后，他如龙入大海，从此杳无音信。秦天做梦也没到，自己还有与他重逢的一日，更没想到，会在这样的情况下再见。

一步，两步，往事历历在目，逝去的青春和热血，于此在眼前不断回溯，化作烈焰灼烧着秦天的心，让它变得火热滚烫。

“秦天。”金扬转身，微笑着冲他点了点头。

“到！”秦天啪地立正。

熟悉的应答，熟悉的动作，恍如昨日重现。

抬手，敬礼，秦天眼眶微红。

抬手，回礼，金扬眼角有光。

礼毕，金扬看着自己抬起的手，苦笑着摇了摇头。

“过来坐吧！坐下聊！”

招呼秦天坐下后，他倒了杯茶递了过来，问道：“都还好吧？”

秦天知道他问的是什么，急忙点头：“都还好。柳班副转业回老家了，听说开了个肉铺还娶了个漂亮媳妇。胡大力调去基地仓库当保管员，听说很闲，闲得来又把笔杆子捡起来写小说了。高翔那小子呢，下到基层连队后闹了点情绪，然后主动申请去了炊事班，听说猪还喂得不错。”

“老柳开肉铺，还真不浪费自己那一手刀功。不过他丑成那样，还能娶个漂亮媳妇，有福气啊！”金扬笑道，“大力真在写书？这事我想想就觉得胆疼。高翔去喂猪，这倒是件好事，那小子的性格，正需要这样平心静气地磨砺。”

“只有我留队了，楼大队为了把我留下，差点挨了处分。”秦天苦笑道。

“你是t大最锋利的刀，而最好的磨刀石是战场，楼大队比谁都清楚。”金扬看着他，目光中满是欣慰。

“但在我心里，在t大所有人心里，老A永远是老A。”秦天望着他，眼中满是敬意。

“得了，别拍马屁。什么老A，随便拿副扑克出来，都能找到四个。”金扬哂道。

“对了，小西北呢？”他又问道。当年因他之事受牵连五个人，秦天说了四个，独独没有提到小西北。

“他退伍后，就失去了联系。后来柳班副多方打听，只知道他出国了。具体现在人在哪里，在做什么，都不清楚。这个小子，离开部队后还是一如既往地让人不省心。”秦天叹道，“这次我点名要他，就是想借上面的力量找找，但最后还是没有找到人。”

“他比谁的心眼都多，脑袋也灵光，应该不会有事。”金扬安慰道。

秦天不知道，金扬已经暗中找了洛西北很久，动用了手上能动用的所有力量，但一直没有找到人。人虽然没找到，但却意外得知了一些令人担忧的情况，他暂时还不能告诉秦天，只是安排了人根据这些线索继续调查。

两人闲聊了很久，聊一起生活的往事，聊别后

“你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被选中吗？”末了，金扬突然看着秦天，问了个很奇怪的问题。

秦天讶然望着他，有些意外。

他一直以为，自己之所以被这份工作“选中”，是因为首长看中了自己。

而山海集团与金扬之间，目前看来应该只是合作关系。按道理来说，金扬不会这么问，也不该这么问。

现在，他既然问了，那就是有其他答案了。

“是我推荐了你，而且说非你不可。”金扬揭开了谜底。

是你？为什么会是你？秦天望着他，心里很难受。

虽然他接受了山海集团的这份工作，但心结仍在。

开始，他果断地拒绝了，就连楼云山的劝说都听不进去。然而，随着苏洛的出现以及路阳的死，再到处理路阳的身后事，一双无形的大手就推着他向前走，最终来到了这里。

如果说路阳的死是他心中最大的恨，那么，因为这份工作而放弃与白露的感情，就是他心中永远的痛。

这份痛，痛彻心扉，而且会一直陪伴着他，直到他生命终结的那天。

“班长，能告诉我为什么吗？”秦天沉声问道。

“三个月前，你在克拉玛沙漠附近干掉了八个国际佣兵，随后在沙漠里摧毁了一架直升机，对吧？”金扬问道。

秦天愣住了，抬头看着他，不知该怎么接话。克拉玛沙漠的那次任务是绝密，金扬居然随口说了出来，而且情报相当准确。这是怎么回事？

“别那么看着我，保密守则我懂。”金扬叹道，“只是你眼中的秘密，在佣兵界早已不是什么秘密了。”

“是的，为这事我还差点挨处分。”秦天尴尬地应道，“我只是有点惊讶，那些人都死了，你怎么会知道是我？”

“你可能有些低估自己的对手了，他们在事情发生后不久，就通过特殊的渠道弄到了一些情报。”金扬说着，从身畔拎起一个文件夹，从中取出一张照片，放在了秦天的身前。

“小伙子很帅，看看吧！”金扬的手指，轻轻敲了敲桌面。

秦天拿起照片。

照片的人，正是他，满身泥土，面带冷笑，手握匕首，眼中杀气腾腾。

我的照片？怎么会有人拍下我的照片？秦天心神剧震。

微微一回想，他就分辨出了这张照片是他格杀那个狙击高手前拍下来的。那时的他，刚从地道里钻出来，成功捕获了最后一个猎物。

“那个狙击高手，名叫汉斯。他身上带有特殊器材，这是他在死前拍下来传回去的。”金扬看着他苦笑道，“你脸上虽有油彩，但那么近的距离上拍得那么清楚，以当下的科技手段，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秦天仔细一看，照片上的自己面容依稀辨。这个发现，瞬间让他寒毛炸立，背脊一阵发凉。

自己竟然暴露了！

在与恐怖分子较量中身份暴露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无穷无尽的报复。这种报复一旦到来，就来异常血腥惨烈，他和他身边的人都将面临巨大的危险。

就算有严密的保护措施，但百密终有一疏，而那一疏足以致命。

他想到了自己转业的事，想到了正在筹备的婚礼，想到了白露，心中生出了强烈的恐惧。

他虽早已将自己的生死置之度外，但他无法将白露的生死置之度外，那是他无法承受的重。

“这个汉斯属于一个强大的国际佣兵组织，他的叔父就是这个佣兵组织的首领。据我所知，该组织已经对你下了悬赏令。所以，我得知你提出转业并准备结婚时，就向首长提出了建议。我想，这对你，对她，都是件好事。”金扬苦笑道。

他知道秦天过去这段时间秦天心里承受着怎样的痛苦，也知道他现在正经历着怎样的煎熬，这样的事他都经历过。

爱她，不一定要拥有，有些或许是放手。这句话在普通人眼里只是不爱的借口，但对他和秦天这样的人来说，却是最无奈的选择，也是最深沉的爱。

“谢谢你，班长！”沉默良久后，秦天终于抬起头，真诚地向金扬致谢。

因为是战友，因为有着同样的过往，金扬知道他会怎么做，所以替他做了选择。

“三年前，我没说谢谢，今天你也不用。”金扬摇了摇头。

“那她......”秦天欲言又止，忧心如焚。

家人不用担心，从他进入t大成为尖刀那时开始，预防措施就已启动。只是他决定转业后这段时间随时与白露在一起，如果对方真做足了功夫，想到些蛛丝马迹还是很容易的。

“放心，我提前作了安排，你只管安心做你的事。”金扬看着他，眼神温暖。

秦天读懂了他的眼神，那是“有来无回”四个字。这是老A的承诺，足以让他卸下所有包袱轻装上阵。

“那个，你的悬赏啊，好像比我当年要少很多，你得继续努力！”见气氛有些凝滞，金扬打趣道。

“很快就会水涨船高的，我向您保证！”秦天笑道。

得知自己进入山海集团的内情后，他心中所背负的对白露的愧疚和自责顿时少了许多。

和她结婚，呵护她一辈子，让她过安宁幸福的日子，这是他曾经最想做的事。

现在，离开，也是为了保护她，让她有机会去过宁安幸福的日子，虽然可能会因为没了他而变得不完美，但已是他能做到的极致。

两条路，殊途而同归。

命运既然如此安排，世事既然如此弄人，他也没啥好抱怨的，只能平静坦然地接受。唯愿此后，他的付出能为她的世界筑起一道能挡风雨的长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