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进山，唯一的活路

决定一旦做出，心里的恐慌反而消散了不少，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破釜沉舟的决绝。

接下来的两天，胡小虎和万胜利就像两只准备冬眠前疯狂储存食物的松鼠，开始为闯山做最后的准备。

最大的难题是食物。

现在队里每个人都饿得眼睛发绿，想在众目睽睽之下藏起两个窝头，比登天还难。

开饭的时候，胡小虎故意跟万胜利挤在一起，领到窝头后，他没有马上吃，而是趁着别人不注意，飞快地将窝头塞进了怀里。那个窝头又冷又硬，硌得他胸口生疼。

万胜利也学着他的样子，把自己的窝头藏了起来。

做完这一切，两人端着清汤寡水的粥，躲到角落里喝。周围的人看他们连窝头都不吃，只喝粥，眼神更加鄙夷了。

“看那俩傻子，估计是饿傻了，窝头都不知道吃了。

“没准是想省下来晚上吃呢，穷酸样。”

胡小虎和万胜利低着头，对这些议论充耳不闻。他们心里清楚，怀里这两个比石头还硬的窝头，是他们进山后的救命粮。

晚上，两人饿得胃里绞痛，但谁也没提吃窝头的事。他们知道，现在吃了，进山就没了指望。

第二个难题是武器。

胡小虎盯上的是生产队工具房里那把最长的砍柴刀。那刀是队里用来砍粗树干的，刀身又宽又厚，分量十足，虽然有些卷刃了，但劈柴劈骨头肯定没问题。

工具房平时都上着锁，钥匙在队长刘铁柱手里。

胡小虎观察了两天，发现每天傍晚收工后，记工分的小组长会来开锁，让大家把农具还回去。那个时候，人多手杂，是下手的最好机会。

这天收工，胡小虎故意磨蹭到最后，他让万胜利在外面望风，自己则跟着人群挤进了工具房。

屋子里光线昏暗，农具乱七八糟地堆着。胡小虎一眼就看到了挂在墙上的那把砍柴刀。他心脏“怦怦”直跳，假装放工具，慢慢蹭到墙边。

他趁着小组长低头记账的功夫，迅速摘下砍柴刀，一把塞进了自己宽大的棉衣里。刀柄很长，从衣服下摆露出一截。他赶紧弯下腰，装作系鞋带，用身体挡住。

“磨蹭什么呢？快点！”小组长不耐烦地催促道。

“哎，马上！”胡小虎应了一声，冷汗都下来了。他不敢多待，低着头快步走了出去。

一出门，万胜利就迎了上来，紧张地问：“怎么样？”

“到手了。”胡小虎拍了拍棉衣，两人对视一眼，快步朝知青点走去。

回到屋里，胡小虎把刀藏进了自己的铺盖底下。他摸着冰凉的刀身，心里才稍微安定了一些。有了这家伙，不管是砍柴开路，还是遇到野兽，好歹有了点抵抗的能力。

除了吃的和武器，胡小虎还准备了一些零碎的东西。他偷偷攒了一小撮盐，用纸包好。又从自己的破棉袄里扯出一些棉花，找了个小铁盒装起来，准备当火绒。火柴他也藏了半盒。

万事俱备，只欠东风。

他们决定在第三天凌晨动手。

那天晚上，两人躺在炕上，谁也睡不着。

“小虎，我我有点怕。”万胜利的声音有些发抖，“万一万一真碰上黑瞎子咋办？”

“怕也没用。”胡小虎的声音很平静，“碰上了，就跟它拼命。咱俩大小伙子，还有一把刀，不一定谁干过谁。再说了，哪能那么巧就碰上。”

话是这么说，胡小虎自己心里也没底。黑瞎子沟这个名字，光是听着就让人毛骨悚然。老乡们讲起里面的故事，都是一脸敬畏，说进去的人，没几个能囫囵着出来的。

可是，他没有别的选择了。

他想起在北京的父母，想起他们送自己上火车时那担忧的眼神。他想起万胜利他妈拉着自己的手，说：“小虎啊，你机灵，到了那边，多照顾着点胜利。”

他不能死。

他死了，怎么跟他妈交代？怎么跟万胜利他妈交代？

他必须活下去，而且要带着万胜利一起活下去。

“胜利，”胡小虎翻了个身，看着身边的发小，“你信我吗？”

“我信。”万胜利毫不犹豫地回答，“从小到大，我都信你。”

“那就行。”胡小虎说，“闭上眼睡觉，养足精神。明天，是死是活，就看这一遭了。反正，老子不受这份窝囊气了！”

窗外，月亮被乌云遮住，天地间一片漆黑。远处黑黢黢的长白山，像一只沉默的巨兽，正等待着两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年轻人，投入它的怀抱。

这将是他们人生中最大的一场豪赌，赌注，就是他们的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