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宋娄

“哟？怎么着，要给她出头啊！”

眼瞧着从人群当中走出来一个年轻男人，为首的精神哥当时就乐了，直起身来，散开步子走到方秦的身边。

“您哪位？”

“你们是讨债的？等下...那边儿那位店长是我熟人，我得先和她聊聊。”

“哎哎哎？”

精神哥不乐意，走上前去拦住方秦。

“干啥啊你啊？没看到我在讨债吗？不是哥们特么谁啊...”

“她也欠我钱。”

“...哦。”

这会儿叫精神哥一愣的功夫，方秦就穿了过去，来到任欣恒面前。

“你这是什么情况？怎么欠上网贷了？”

看到方秦的到来，任欣恒的神色也没有丝毫变化，她仍然是颇为紧张地看着那精神小伙儿，又叹息一声。

“还能是什么，我欠他们平台的钱了...但还真不是我欠的钱，我借的债。”

“准确的说，是我爸...”

“对，这事儿我心里有数。”方秦倒是对于前半句话并不意外，“不过你爸干啥了？怎么追债到你身上来了。”

“我爸爸病了，中风，然后是...唉，他当时不得不住进ICU病房而我手头上刚刚置办好美容院准备开张。”

“缺乏流动资金也不可能向身边的朋友借，因为美容院已经借过了，再...哎，我确实借了网贷，毕竟谁能想到突发变故呢？”

方秦瞬间瞪大了眼睛，当时就有些不敢置信地看着面前的可人儿。

“等下，这么说你要我来你这里工作不会就是在这种背景下做白工吧。”

“我靠你可真不是人啊。”

“重点是这个吗？！”任欣恒嘴角一抽，翻了个白眼儿，颇有些头疼的说，“本来我的打算是想办法和时间赛跑把美容院置办起来，不单单是为了盈利，更重要的是给我的亲友们看...我有预感，如果他们不来闹事，靠着我安安静静赚钱，应该能把钱赚回来。”

“我调查了很久，准备了很久，这里具备着一切所有的天然条件...唉，却没想到办成了这么个样子。”

“...哄你来这里做工是我不对，对不起，但我也的确想让你正经在这里工作，免得你因为失业失魂落魄的，也怕你想不开。”

这些话倒是真心话，虽然这些天她并没有发现方秦有什么抑郁的倾向，但是就她从小到大的理解来看，这个工作室就是他的心血，如果倒台了，怕他想不开。

呃...虽然实际情况的发展有些偏差。

“...就这样，这事情跟你没什么关系，你走吧。”

说完，他看向旁边耐心等待的精神哥，后者的眼神明显写着俩字儿：你俩说完没有。

“你让我走我就走，那我岂不是很没面子？”

却没想到方秦摇了摇头。

“欠了多少？”

“没多少，还在我能够承受的范围内，就是最近可能会忙一点...这事儿你帮不上忙。”任欣恒皱了皱眉，打算伸手柄方秦往另一边儿推。

呃，好象推不动。

“你不说我也知道。”方秦转头看了看那边儿的精神哥，“她欠了多少？”

“三万，没利息，借多少还多少。”

“我给她给了。”

“？”

这下精神哥和任欣恒都瞪大了眼睛，不敢置信地看着他。

当然，二人惊诧的原因不尽相同。

考虑到业务重要，前者，也就是那个精神哥儿当时就收敛了嚣张的神色。

就象是突然换了个人似的，精神小伙儿立正了！

“唉得嘞哥！”

微信二维码放在方秦面前，而后者直接扫码当时就准备转过去。

“你多管这个闲事干什么啊！”任欣恒急忙想要抢走方秦手中的手机，后者只是单纯把手举高，而任欣恒就再也摘不到了。

“好不容易有人愿意帮你，你这人怎么还窝里斗呢？”

“好歹也是朋友，帮衬帮衬而已，就当是我还你的人情吧。”

“？”

任欣恒脑袋宕机了两秒。

她不记得什么时候让对方欠过自己。

方秦一本正经地说道：

“你也帮衬过我那么多次，怎么能叫我不报答报答呢？”

在大学毕业之后，方秦立志创建自己的工作室，但是却因为自己的不成熟屡屡碰壁。

但是尽管如此，任欣恒也始终在支持自己，帮助自己维持工作室的运行，但是因为青年的不成熟和幼稚，最终给出的只是个叫人失望的结果。

这么多年来承蒙对方对不成熟的自己的关照，这份人情不还可不行。

不过听完这番话后的任欣恒却仍旧神情古怪。

“那...我如果要告诉你其实最开始，我只是想借助你的做的那些内容，给我的自媒体账户起号呢。”

方秦摇了摇头。

“一码归一码，我能走到现在你到底是功不可没的，我可不能丧了良心。”

“你...竟然会这么认真说‘谢谢’...”

“...你没发烧吧？”

于是伸手打算摸一摸方秦的额头。

“去去去！给我爬远，我先说好，我还人情只是让你欠钱的对象变成我，解决你的燃眉之急而已，你要该还的钱也还是要还的。”

方秦比了个拇指。

当然，到底要不要讨债，方秦就打算视情况自由裁量了。

这话说给她是叫她安心一些，不至于觉得方秦是在怜悯她，另有所图。

“你就不怕我当老赖？”

方秦看了一眼旁边的精神哥。

“你要是那种人，我绝不会今天来帮你，你也在过去那么些年绝不会来帮我。”

“我们打平了。”

“你这番话...倒还真有你的特色...”任欣恒努了努嘴，最终还是无奈又释怀地笑了。

这会儿钱财两清，当时那精神哥和他的朋友们也不闹了，人也精神了，往那儿客客气气一站，倒象个有志青年。

但是看向方秦的眼神明显变得无比谄媚。

随手就是几万，毫无疑问，这一定是个大佬！

“等下...哥们儿，你们网贷竟然没利息？”

到了这会儿，本来还对暴力事件有所预期的方秦反过来倒是琢磨出来个滋味儿来。

“而且我还以为你们动手是打算开打开砸呢。”

结果，那精神哥却不乐意了，双手抱胸。

“哥们儿，你哪儿混的？混的个什么玩意儿，还打砸抢？”

“18年了！治安管理法了解一下？严打了解一下？大清亡了青龙帮没了刘洋廖龙都进监狱了，搞不好都枪毙了好吗？”

“还高利贷？高利贷都叫撸口子的打没了！还不敢要帐，上门要帐就要挨严打，我几个老东家都倒台跳楼应聘空中飞人了！”

他嘿嘿一笑。

“我一老哥，呃，社会上认识的，讨钱给人绊一跤，进去判了5年，理由是故意伤害！”

“打砸抢，那都是二愣子和辍学小年轻才信的，真聪明人都做生意去了，谁还干这个？”

“那话怎么说来着？古惑仔不动脑子，一辈子都是古惑仔！”

这番话叫方秦目定口呆。

“合著你丫还挺...进步的？！”

“嗨，哪能啊，这都是形势比人强，我可不想给条子送业绩。”

精神哥听完，哈哈一笑，在脑门儿上一拽，纹身上扒拉两下。

整齐的黄毛全部落了下来。

假发！

纹身也当时就没了影儿。

纹身贴！

紧接着，只见到旁边儿的小弟站出来递过来一件夹克，往身上一穿。

一个三好青年瞬间出现在方秦的面前。

“您叫我现在这模样怎样？”

方秦看着他，嘴角抽搐着，思索片刻，突然很是古怪的问道。

“你认不认得一个叫杜海工的？”

“噢哟？！海哥谁不认识！”

精神哥（现在是三好哥）乐呵呵笑道，准备掏红金龙散两根：“哎呀，我这两手都是海哥教得好。”

“这么说大哥原来是自己人，来一根。”

“谢邀，我不抽。”

“那红塔山？”

“...”看着他装备如此齐全，方秦颇有些头疼，“我不抽烟。”

“您早说呗！”

见到方秦没接，宋娄也没当回事儿，乐呵呵收起了烟盒。

“得嘞，既然这样，咱也不说了，来！”

他递上一张名片。

“宋娄，也叫我宋老弟，您要是有追债找人找房找工作，只要是跑腿的事儿，都可以找我！包管好！”

“这是我的联系方式。”

然后，他转过身去，看向自己的弟兄。

“好了！事情办完了，兄弟们！收队！”

于是，这一行“三好青年”，就在方秦和吃瓜群众目定口呆的目光中，整齐排成一列，扬长而去。

方秦愣愣地看着那家伙，一时间经找不到形容词。

这宋娄真是个神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