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七章 毒针

碎石溅在脸上，带来火辣辣的刺痛。楚青天的心脏在胸腔里狂跳了一瞬，随即被冰般的冷静压下。对方是高手！距离极远，角度刁钻，一枪就几乎锁定他的位置！

“狙击手！对面高地！找掩护！”楚青天低吼着，一把将还在发愣的阿木拽到岩石后面。

几乎就在同时！

“啾——！”

第二颗子弹如同毒蛇般咬来，精准地打在阿木刚才站立的位置！如果再慢半秒，阿木必然脑袋开花！

阿木脸色煞白，冷汗瞬间湿透了后背，趴在岩石后大口喘气，眼中充满了后怕。

“待着别动！”楚青天命令道，自己则利用岩石的微小起伏，极其缓慢地移动身体，寻找着观察的角度。莫辛纳甘步枪长长的枪管在这种近距离防御中显得笨拙，他果断将其放在一边，抽出了后腰的手枪。

下方山谷口的战斗似乎也因这突如其来的精准冷枪而出现了短暂的停滞。坤沙的队伍失去了机枪掩护，又被侧面高地的狙击震慑，攻势受挫，暂时退了下去，与抵抗军形成了短暂的对峙。岩刚趁机大声吆喝着让士兵加固工事，抢救伤员。

所有人的注意力，都不由自主地投向了侧面悬崖和高地之间那场无声却更加致命的对决。

楚青天深吸一口气，将所有的杂念排除。风声，远处模糊的喊杀声，阿木粗重的喘息声，都渐渐淡去。他的世界只剩下对面那片寂静的、危机四伏的密林。

对方没有再开枪。显然也在等待，等待他暴露位置。这是一个极其有耐心的猎人。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悬崖上的空气仿佛凝固了。阿木和另一个士兵紧张得手心全是汗，一动不敢动。

楚青天如同石雕般匍匐着，目光如同最精密的雷达，一寸寸扫过对面高地的每一片树叶，每一块岩石的阴影。阳光透过林隙，在地面投下斑驳的光点，干扰着视线。

突然，在他左前方大约十点钟方向，一片浓密的灌木丛中，几片叶子的晃动轨迹似乎有些异常——不是风吹的自然摇曳，而是某种生物谨慎移动造成的、幅度极小的不协调！

几乎是一种战斗本能！楚青天没有任何犹豫，身体如同压缩到极致的弹簧猛地弹起！手枪瞬间指向那个方向！在身体完全暴露的零点几秒内，凭借直觉扣动了扳机！

“砰！砰！砰！”

连续三枪！呈一个极小的品字形射向那片灌木丛！

几乎在他开枪的同时！

“啾——！”

对方的子弹也到了！几乎是贴着他的头皮飞过！灼热的气流刮得皮肤生疼！

楚青天开枪后立刻向右侧全力翻滚！

“噗噗！”第二颗、第三颗子弹接踵而至，狠狠咬在他刚才腾挪的位置上，泥土飞溅！

电光火石般的交锋！生死只在毫厘之间！

楚青天滚到另一块岩石后，心脏剧烈跳动，但眼神依旧冰冷。他听到了！对面灌木丛里传来一声极其压抑的、短促的闷哼！以及枝叶被明显压断的声响！

打中了！至少擦中了！

他成功逼出了对方的位置，并且造成了伤害！

对方没有再立刻开枪。密林再次陷入死寂，但一种更加危险的、被激怒后的冰冷杀意弥漫开来。

楚青天知道，对手只是暂时被压制，绝不会放弃。他必须尽快解决这个威胁，否则不仅他们三人危在旦夕，下方整个抵抗军阵地都将暴露在这根“毒针”的威胁之下。

他快速对阿木两人打着手势，示意他们制造动静吸引火力。

阿木一咬牙，猛地将自己的头盔用枪托顶起，微微露出岩石边缘。

“啾！”

头盔瞬间被一枚子弹精准地击飞！巨大的冲击力让阿木手臂发麻！

但就在对方开枪暴露位置的瞬间！楚青天再次动了！他从岩石另一侧猛地探身！手枪以不可思议的速度连续点射！

“砰！砰！”

他没有瞄准刚才灌木丛的位置，而是稍微偏左和偏右的预设点！他在预判对方的移动！

果然！一道模糊的、穿着伪装服的身影正极其迅捷地从灌木丛中向左侧另一块岩石后转移！楚青天的子弹几乎擦着他的身体飞过！

那身影的动作快得惊人，如同鬼魅，一个鱼跃扑入新的掩体，再次消失不见。

高手！绝对受过最严格的军事训练！不是坤沙那些乌合之众能拥有的水准！是黑曜石的人！

楚青天缩回掩体，快速更换弹夹。对方的难缠超乎想象。

就在他思考下一步对策时，下方山谷口，异变再生！

坤沙的队伍后方突然响起一阵嘈杂和惨叫声！似乎发生了内乱？

只见那个手背有红色蝎子纹身的男人，不知何时夺过了一挺轻机枪，竟然对着周围的坤沙手下疯狂扫射！同时用土语厉声吼叫着什么！

坤沙的武装分子被打了个措手不及，瞬间倒下一片，阵脚大乱！

“他们内讧了？！”岩刚在下面看得目瞪口呆，但立刻抓住机会，“兄弟们！机会来了！给我打！”

抵抗军士兵虽然不明所以，但看到敌人自相残杀，士气大振，纷纷开火反击。坤沙的队伍腹背受敌，顿时陷入混乱，开始溃退！

悬崖上的楚青天也看到了这诡异的一幕。红色蝎子临阵倒戈？不！不对！他不是在帮抵抗军！他是在灭口！他在清除这些可能看到或听到什么的坤沙手下！他在掩盖黑曜石存在的痕迹！同时，也是在制造更大的混乱，为高地上的狙击手创造机会！

好狠辣的手段！好精密的算计！

果然，下方突然爆发的混乱，瞬间吸引了悬崖上阿木和另一名士兵的注意力，他们下意识地探头向下望去。

“别……”楚青天警告的话还没出口！

“啾！”

“噗嗤！”

一声子弹入肉的闷响！

旁边那个负责掩护的抵抗军士兵身体猛地一颤，额头上爆开一团血花，一声不吭地仰面倒下，眼睛还望着山谷的方向。

“阿莱！”阿木发出悲愤的惊叫！

“低头！”楚青天厉喝，一把将他按倒。

又一发子弹打在岩石上！

对手极其狡猾，利用任何一丝疏忽都能发出致命一击！

楚青天眼中寒光爆闪。不能再这样下去！必须主动出击！

他看了一眼下方混乱的战场，又看了一眼对面死寂的高地，一个极其冒险的计划瞬间在脑中形成。

他飞快地对阿木低语了几句。阿木先是惊愕，随即重重地点点头，眼中闪过决绝。

楚青天将手枪插回枪套，重新拿起了那杆莫辛纳甘步枪，检查了一下剩余的子弹。

然后，他深吸一口气，对着阿木点了点头。

阿木猛地从岩石后站起，对着对面高地用尽全力吼道：“狗杂种！来啊！朝爷爷开枪啊！”同时举起步枪胡乱扫射！

这无疑是自杀式的行为！

果然！

“啾！啾！”

两颗子弹几乎同时射来！一颗擦着阿木的手臂飞过，带出一溜血花！另一颗直接命中他举起的步枪，将枪身打得零件飞溅！巨大的冲击力将阿木震得向后摔去！

而就在阿木吸引火力的这宝贵的一到两秒！

楚青天如同猎豹般从岩石另一侧全力跃出！他不是寻找掩体，而是向着悬崖边缘疾冲了几步！然后利用冲势，猛地单膝跪地，沉重莫辛纳甘步枪瞬间架起！

整个人完全暴露在了悬崖之上！毫无遮挡！

他在赌！赌对方狙击手的注意力被阿木完全吸引！赌对方更换弹夹或调整瞄准的短暂间隙！

他的目光穿透一百多米的距离，死死锁定刚才那模糊身影消失的岩石区域！他在预判！预判对方因为阿木的挑衅而可能微微探身扩大射界的瞬间！

时间仿佛凝固！

零点五秒？一秒？

来了！

对面岩石侧后方，一个极小的阴影微微一动！一截伪装良好的枪管微微探出！

就是现在！

楚青天扣下了扳机！

“砰——！”

莫辛纳甘步枪发出震耳欲聋的咆哮！巨大的后坐力狠狠撞在他的肩头！

子弹脱膛，旋转着，带着他全部的意志和精准的计算，射向目标！

下一秒！

“啪嚓！”

一声清晰的、玻璃或光学镜片爆裂的脆响，从对面高地隐约传来！

紧接着，是一声压抑不住的、痛苦的惨叫！

打中了！即便不是致命伤，也绝对重创了对方！至少摧毁了其瞄准镜！

楚青天开完枪后毫不停留，甚至不看战果，立刻扔掉沉重的步枪，身体就地向后疯狂翻滚！

“啾！啾！啾！”

至少三发子弹带着歇斯底里的愤怒，追着他翻滚的轨迹，狠狠打在悬崖边缘，碎石乱飞！但已经失去了准头！

楚青天一直滚到岩石掩体后，才猛地喘了一口气。肩胛骨被步枪后坐力撞得生疼，但心中一片冰冷清明。

悬崖对面，再也没有子弹射来。只有一声充满不甘和痛苦的咆哮声，隐约随风传来，随后是急促远离的脚步声。

那根致命的“毒针”，终于被暂时拔掉了。

楚青天靠在岩石上，缓缓吐出一口浊气。下方山谷口的战斗也接近尾声，坤沙部队在红色蝎子的“倒戈”和抵抗军的反击下，彻底溃败，丢下几十具尸体和伤员，狼狈逃窜。

阳光刺破硝烟，照在尸横遍野的山谷口，显得格外惨烈。

阿木捂着流血的手臂爬起来，看着牺牲的同伴，眼圈通红。

楚青天走过去，检查了一下他的伤口，只是擦伤。

“我们赢了……楚大哥。”阿木声音沙哑。

楚青天望向对面寂静下来的高地，又看向山谷里正在清理战场的抵抗军，以及那些溃逃的背影中可能隐藏的“红色蝎子”。

“不。”他缓缓摇头，声音低沉。

“只是刚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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