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那种事情，绝对不行！

“怀民……不，科尔，你还没睡啊？”

林恩敲开了首席骑士的房门。

“……”

科尔欲言又止。

这位首席骑士的面色不太好，肉眼可见的很焦虑。倒不是因为刚睡下就被敲醒，而是他已经焦虑了一下午。

此时夜深人静，等林恩走进房间，他终于忍不住了：“大人，您今天真的太乱来了！

您怎么可以契约一名已经濒临失控，以至于被教廷除名了的危险魔女呢？

她无法给您带来任何好处，只会徒增负担和风险！哪怕我们预算紧张，您也不能做出这样不计后果的决定啊！”

“徒增负担和风险么？”

林恩摇了摇头。

“我问你，对这些奋战在一线的魔女而言，污染的积累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生命的倒计时。”

科尔颔首道。

“没错。为了保家卫国，这些正值花季的姑娘献出了青春，献出了几乎全部的生命，是当之无愧的帝国功臣。

可到头来，她们却落得一个被抛弃的下场，甚至连名声都无法保全。这实在令人寒心。

抛开艾薇今后能不能战斗不谈，给功臣一个安度馀生的地方，对我们这些享受了保护的人而言，难道不是理所应当的事情吗？

那些领主为了提高魔女战力，每个月的支出往往多达数千金龙；而如果是用于提高生活水平，哪怕每个月只花费十金龙，都能在消费最高的王城享受富足舒适的生活。”

林恩语重心长，“这个程度的开销，真的算很大的负担吗？”

“相比之下，确实小得微乎其微……作为您的首席骑士，我必须实事求是。艾薇小姐也完全值得这样的待遇。”

科尔微微叹气。

“可这样的话，我们面临的困境并没有解除啊。

抛开境外的蛮夷和裂谷的邪兽不谈，哪怕是活跃在周边山林的以‘黑疤’为首的匪帮，对我们来说都是无法忽视的威胁。

之前公爵的卫队驻扎时，他们就敢频繁袭扰我们的农田，劫掠运粮的队伍。等卫队撤走了，他们只会更加变本加厉。

这个冬天恐怕会很漫长。”

无所谓，我会出手……林恩其实很想装上一逼。

以他的升级速度，等冬天来临，他的战力已经完全不比一般的魔女差了！

“放心，一切都在我的计划之中。”

鉴于系统的保密原则，以及说了也不会有人信，林恩只好露出一个高深莫测的微笑。

“我说过，有了艾薇小姐的添加，我们霜星领一定会蒸蒸日上。相信我的判断。”

“大人……”

虽然科尔还是想不通蒸蒸日上在哪，但看着林恩坚定又自信的目光，他亦被深深感染，面红耳赤，呼吸粗重。

是啊——哪怕不被理解也要坚守本心，这是多么闪耀的骑士精神？

“我明白了！请放手去做吧大人！不管您所向何方，我都会为您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很好，很有精神！这才是我的首席骑士！”

“可是大人，您进我房间干嘛？”

“当然是睡觉了，总不能让我跟人家小姑娘挤一个房间吧？”

在首席骑士茫然的注视下，林恩心安理得地躺在床上，并抢过了半边被子。

该花的钱绝不心疼，不该花的钱一分不多花。

这叫老中刻进基因里的精打细算。

次日，晨光熹微。

感受到脸颊上流淌的暖意，艾薇蒙蒙胧胧地睁开双眼，伸了个懒腰。

这时，太阳越过远处建筑，馀光中的光线变得刺眼。

“唔！”

少女顿时睡意全消，立刻掀开被子，翻身下床。

对魔女而言，“日出后才醒”是一种严重的罪孽！

在教廷的戒律中，这代表没有尽到魔女分内的职责，没有怀揣足够虔诚的心灵，没有对教廷抱有应有的感恩和敬畏。

实际上在黑石领服役的一年多中，她从未真正睡着过，只在感到困倦时闭目养神，这样才能在危机发生时随时响应。

即使没有任务，也需要在督导师的安排下进行高强度的训练，这种训练往往会从凌晨开始，直到深夜才结束。

教廷和大部分领主都认为，越是艰苦密集的训练，越能让魔女在面对邪魔时发挥出更多的战力。

两头见不到太阳，是绝大部分魔女的真实写照。

当然，这种做法难以获得充分的休息，偶尔犯困是难免的事。这时，督导师手中的铁鞭就会派上用场。

正因如此，在意识到自己睡过头时，少女已经做好了迎接呵斥与鞭打的准备。

然而环视一圈后，她也没有在视线中发现需要道歉的对象。

屋里没有手执铁鞭的督导师，桌上只有尚存馀温的早餐；房间不是阴暗逼仄的砖房，而是宽敞明亮的豪华包间；床也并非硬木板材质的“谶悔床”，而是柔软舒适的酒店鹅绒大床……

窗外阳光温和，驱散深秋的寒意，映入少女有些恍惚的湛蓝色双瞳。

她这才意识到，自己已经被劳拉子爵解除了契约，不会再有督导师因睡过了头而用铁鞭抽她了。

因此她才睡过了头，获得了在成为魔女后第一次完整的睡眠……

目光落在冒热气的牛奶和面包片上，艾薇轻咬嘴唇，马上对自己摇了摇头。

林恩确实是位仁慈善良的契约者，但这不意味着她从此可以纵容自己。

一名合格的魔女，必须有良好的自我管理意识才行！

怀着这样的想法，艾薇用最快的速度穿好了衣服，随后找出自己的佩刀，准备开始例行训练。

不过她其实有点饿。

嗯……

或许，也可以稍微吃一点再训练？

于是艾薇拿起一个面包塞进口中。

然而正咀嚼着，房门被推开了——林恩手中端着一盘鱼片，开门的动作小心翼翼。看到叼着面包，表情惊讶的少女，林恩奇道：“不是，你醒这么早吗？怎么不再睡会儿？”

“对不起。”

艾薇反应很快，马上道歉。

意识到吐字因鼓着腮帮而含糊不清后，她放下面包，再次道歉：“我这就去训练，保证以后不在训练前偷吃……”

“你等等。”

林恩却眉头一皱，“你的意思是，你这个时间起床是为了训练？”

“恩。但我不是故意拖延的，只是不小心睡过了头。”

少女一脸认真地解释。意识到林恩是个温和的人后，她的话比昨天稍多了一些，声音也不再那么局促了。

“你放心，以后我一定按时训练，不会再起这么晚……”

“不！”

在少女茫然的注视中，林恩啪地一下摁住了她的佩刀，动作飞快。

“那种事情，绝对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