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圆满的空壳

铂悦酒店的早餐会比昨晚的年会更私密，也更透着“圈层”的意味。齐盛小税枉 更薪最全林正宏坐在靠窗的位置，面前的骨瓷餐盘里，煎蛋的边缘煎得金黄，培根卷着芦笋，连牛奶都盛在带金边的杯子里，精致得像一幅画。

“林总，您可是稀客啊！”对面的王总端着咖啡走过来，笑着坐下，“昨晚年会您提前走了，张副总说您是累着了，怎么不多睡会儿？”

王总是城西地产界的大佬，和正宏集团有数十亿的合作项目。林正宏放下刀叉，拿起餐巾擦了擦嘴角，语气平淡：“习惯了早起，躺不住。”

“还是林总自律。”王总竖起大拇指，“不像我们，一到五十就浑身是病。对了，听说您那新能源项目，进展顺利吧？我可是等着跟您分一杯羹呢！”

“快了，过阵子就能出成果。”林正宏端起咖啡抿了一口，温热的液体滑过喉咙，却没暖到心里。他知道王总醉翁之意不在酒，无非是想从新能源项目里捞点好处。换作平时，他会直接抛出合作方案，可今天，他没这个心思。

正说着，张启明拿着平板电脑走了过来，压低声音说：“林总，昨晚您交代的福利房方案，我拟好了，您看看。”

林正宏接过平板，屏幕上是福利房的设计图：低密度小区，带花园和健身区，每平米的造价比市场价高了三成。“就按这个来，别省成本。”他手指在屏幕上划了划，“另外，给员工加的奖金，下周就发下去，别拖。”

“好嘞！”张启明笑着应下，转头对王总说，“王总您看，我们林总对员工多好，这福利房，比我自己住的都强！”

王总笑着附和：“林总这格局，我们比不了。对了，下个月的慈善晚宴，您还去吗？去年您捐了两个亿，可是出尽了风头。”

“去。”林正宏点点头，“今年再追加一个亿，给山区建几所学校。”

“大手笔！”王总赞不绝口，“到时候我跟您一起去，也沾沾光。”

林正宏没接话，目光落在窗外。酒店楼下停着一排豪车，其中一辆黑色的迈巴赫格外扎眼，是他的车。司机已经在楼下等了两个小时，就为了送他回公司——其实从酒店到公司只有十分钟车程，可他早就习惯了这种“专属”的体面。

早餐会结束后，林正宏坐上车。司机递过来一份当天的财经报纸，头版头条就是他：《林正宏：千亿帝国的掌舵者，慈善界的领航人》。照片上的他穿着西装，笑容温和，看起来春风得意。

“林总，您上头条了。”司机笑着说。

林正宏扫了一眼，把报纸扔在旁边的座位上：“开车吧。”

回到公司，刚进电梯，就遇到了技术部的老张。老张手里拿着一份文件，看到林正宏，连忙点头哈腰：“林总好！”

“老张，家里的事处理完了？”林正宏随口问了一句。上周老张说母亲生病，请假回了老家。

“处理完了，谢谢您林总！”老张的脸上满是感激，“您还特意让助理给我打了五万块，说给我妈补身体，我真不知道怎么感谢您。”

“应该的。”林正宏笑了笑，“好好工作，别让家里的事影响了项目。”

“您放心！我一定好好干！”老张连忙应着，电梯到了技术部楼层，他鞠躬后才走出电梯。

电梯门关上，林正宏脸上的笑容渐渐淡了下去。他根本不记得给老张打了五万块，应该是助理按他的“惯例”安排的——只要员工家里有事，他都会让助理送钱，多少不等，却从没想过亲自问问情况。

到了顶层办公室，秘书已经把一天的行程表放在了桌上：上午十点开高管会议，十二点和银行李行长吃午饭，下午两点见鼎盛集团的老总，四点参加项目评审会。

“林总，苏婉女士刚才打电话，说晚上想请您去吃您最爱吃的那家私房菜，庆祝您生日。”秘书轻声说。

林正宏愣了一下，才想起昨晚是自己的生日。他昨晚在酒店露台待了一夜，忘了告诉苏婉自己不回去了。“知道了，晚上我过去。”

“还有，晓冉小姐发了朋友圈，说她在国外的画展获奖了，还配了照片。”秘书又说。

林正宏拿出手机，点开朋友圈。晓冉的朋友圈设置了“三天可见”，最新一条就是画展的照片：她穿着白色的连衣裙，站在自己的画前，笑容灿烂。下面有很多点赞和评论，唯独没有他的。他想评论一句“女儿真棒”，可手指在屏幕上停留了很久，还是没发出去——他甚至不知道晓冉画的是什么风格，也不知道她什么时候开始学的画画。

十点，高管会议准时开始。各部门负责人依次汇报工作，数据漂亮得让人挑不出错。

！”销售部总监兴奋地说。

“很好。”林正宏点点头，“下个月再

“没问题！”销售部总监连忙应下。

“林总，我们和鼎盛集团的合作，对方想再降两个点的价格。”采购部负责人说。

“不降。”林正宏的语气很坚决，“我们的产品质量摆在这，他们要是不同意，就换供应商。”

“好，我马上跟对方沟通。”

会议开了两个小时，一切都按他的意愿推进，没有任何意外。散会后，张启明留下来，笑着说：“林总，您这决策力，真是没人能比。有您在，咱们公司肯定越来越火。”

林正宏没说话，走到窗边，看着楼下的员工们匆匆忙忙地走进公司。他们每个人都穿着整齐的西装，脸上带着对未来的憧憬，像极了年轻时的自己。可他现在拥有了一切，却觉得越来越孤独。

十二点，和李行长在私房菜餐厅见面。李行长是他的老熟人，两人喝着茶，聊着天，气氛很融洽。

“林总，你这身体可真硬朗，一点都不像五十岁的人。”李行长笑着说。

“还行，平时会去健身房锻炼锻炼。”林正宏说。其实他很少去健身房，大多数时间都在办公室加班，所谓的“锻炼”，不过是助理为他安排的每周一次的私教课，他也经常缺席。

“对了，听说你给员工建福利房，还加奖金，真是大手笔。”李行长说，“现在像你这样体恤员工的老板，可不多了。”

“员工是公司的根基，不能亏待他们。”林正宏说。他说的是实话，可他心里清楚，他对员工的“好”，更多的是一种“管理手段”——用福利留住人才，让他们更努力地为公司工作。

吃完饭，李行长说要去打高尔夫，邀请林正宏一起去。林正宏婉拒了：“下午还有个会，下次吧。”

回到公司，刚进办公室，就看到桌上放着一个礼盒。秘书说是鼎盛集团的老总送来的，说是“一点心意”。林正宏打开一看，是一块限量版的手表，价值不菲。

“把这个送回去。”林正宏皱了皱眉，“告诉他，合作的事按规矩来，别搞这些小动作。”

“好的林总。”秘书连忙应着，拿起礼盒走了出去。

下午四点，项目评审会结束。林正宏走出会议室，看到老张在走廊里等他。

“林总，这是您要的技术报告。”老张递过来一份文件，“我已经仔细核对过了，没有问题。”

林正宏接过文件，翻了翻，说：“辛苦了，回去休息吧。”

“不辛苦，为公司做事，应该的。”老张笑着说，转身走了。

林正宏看着老张的背影，心里突然觉得有点不是滋味。他想起老张说母亲生病，想起他感激的眼神，突然觉得自己像一个“局外人”，明明身处人群之中，却和所有人都隔着一层。

晚上，林正宏如约去了那家私房菜餐厅。苏婉已经到了，穿着一条红色的连衣裙，看起来比平时年轻了好几岁。

“你来了。”苏婉笑着说，“我点了你最爱吃的红烧肉，还有清蒸鱼。”

“嗯。”林正宏坐下，拿起筷子，夹了一块红烧肉放进嘴里。味道还是以前的味道，可他却觉得没那么好吃了。

“昨晚你没回来，我给你留了汤。”苏婉轻声说。

“昨晚公司有点事，忙忘了。”林正宏说。

“我知道你忙。”苏婉笑了笑，“对了，晓冉发朋友圈说她画展获奖了，你看到了吗？”

“看到了。”林正宏点点头，“她真厉害。”

“你要不要给她打个电话，恭喜她一下？”苏婉说。

林正宏犹豫了一下，拿出手机，拨通了晓冉的电话。响了很久，才有人接。

“爸？”晓冉的声音带着惊讶。

“晓冉，恭喜你画展获奖。”林正宏说。

“谢谢爸。”晓冉的声音很平淡，“你怎么想起给我打电话了？”

“就是想恭喜你。”林正宏说，“你在国外还好吗？钱够不够用？不够的话，我再给你打一些。”

“我挺好的，钱也够花。”晓冉说，“爸，我还有事，先挂了。”

不等林正宏说话，晓冉就挂了电话。

林正宏握着手机，心里像被什么东西堵了一下。苏婉看着他，没说话，只是默默地给他夹了一块鱼。

吃完饭，林正宏送苏婉回家。别墅里灯火通明，可却显得格外冷清。苏婉走进卧室，拿出一件叠好的西装外套：“这是我给你买的，你试试合不合身。”

林正宏接过外套，穿上，很合身。“挺好看的，谢谢你。”

“你喜欢就好。”苏婉笑了笑，“时间不早了，你早点休息吧。”

林正宏点点头，走进了书房。他坐在书桌前，看着桌上的财经报纸，头版头条还是他的照片。他拥有千亿财富，有漂亮的妻子，优秀的女儿，有庞大的商业帝国，还有无数人羡慕的目光。在外人看来，他的人生圆满得无可挑剔。

可他却觉得，自己像活在一个精致的空壳里，里面空荡荡的，没有一点温度。他想起昨晚在酒店露台，张启明说的话：“我家那小子，跟我对着干，后来我陪他打了几场篮球，他就跟我亲了。”

他突然意识到，自己从来没有陪晓冉打过篮球，没有陪苏婉逛过街，甚至没有好好陪她们吃过一顿饭。他把所有的时间和精力都给了公司，给了钱，却忘了给家人最基本的陪伴。

就在这时，手机响了，是助理打来的。

“林总，不好了！技术部的老张，今天下午突然辞职了，还带走了一份核心技术资料！”助理的声音带着慌乱。

林正宏的脸色瞬间变了。老张是技术部的核心人才，手里掌握着新能源项目的关键技术。他怎么会突然辞职？还带走了技术资料？

“马上查！查清楚他在哪，把资料拿回来！”林正宏的声音带着怒气。

“好，我马上安排！”助理挂了电话。

林正宏坐在书桌前，心里乱成一团。他没想到，自己一直信任的员工，竟然会背叛他。他更没想到，自己精心构建的“圆满”，竟然会在不经意间，出现一道裂痕。

窗外的夜色越来越浓，别墅里的灯光依旧明亮，可林正宏却觉得，有什么东西，正在悄然改变。他不知道，这道裂痕，会不会越来越大，最终让他的整个人生，都崩塌在眼前。

他拿出烟，点燃，深深吸了一口。尼古丁的味道呛得他咳嗽了几声，可心里的慌乱，却没有丝毫缓解。他看着桌上那件苏婉给他买的西装外套，突然觉得，这件外套再精致，也掩盖不了他内心的空虚和孤独。

也许，他的人生，并没有表面上那么圆满。这道突然出现的裂痕，或许只是一个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