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百味食堂的月光

晚上七点五十分，陆沉站在百味食堂二楼的转角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帆布包的边角。

他特意换了件洗得柔软的浅灰t恤，牛仔裤膝盖处磨得有些发白。

是上周和李若雨在操场散步时，被她笑着戳着说像被小狗啃过的那条。

脚上的白色运动鞋也擦得锃亮，鞋舌上还沾着点没擦净的鞋油，是他蹲在宿舍阳台足足擦了二十分钟的结果。

二楼的灯光比一楼暖黄些，天花板的吊扇慢悠悠转着，带起几缕饭菜的香气。

陆沉望着玻璃窗外的暮色，梧桐叶在晚风里沙沙作响。

偶尔有几片飘到窗台上，像谁不小心撒落的碎金。

他摸

我在一食堂门口等你，穿白裙子。

陆沉！这儿呢！

熟悉的声音从斜后方传来。

陆沉转身，看见李若雨正站在卖糖炒栗子的窗口前。

白色连衣裙被穿堂风掀起一角，露出裹着黑裤袜的小腿。

她的发梢沾着晚霞的余韵，发间别着枚银杏叶发夹。

和他书包上挂的那枚是同款，是他上周在文创店挑了半天才选中的。

等很久了？

他快步走过去，手里的帆布包被攥得温热。

刚到五分钟。

李若雨笑着把糖炒栗子的纸袋塞给他。

我看你在楼下转悠，就知道你肯定没好好排队。

她的指尖还沾着栗子壳的碎末。

诺，给你留的最大的那颗。

陆沉接过纸袋，指尖触到她微凉的手背。

纸袋里还冒着热气，混着焦糖的甜香，像极了三个月前那个下午。

他在实验室借计算器时，李若雨递来的那杯热可可。

今天食堂有新菜。

李若雨拽了拽他的袖子，往窗口方向走。

我刚才路过

陆沉的喉结动了动。

他记得昨天晚饭时，自己随口提了句最近熬夜画图，喉咙有点干，没想到她记到了现在。

窗口前的队伍不长

两份番茄龙利鱼，加一份豆腐，少放香菜。

打菜的阿姨

小李同学今天来得早，这锅汤是新熬的，番茄都炖出沙了。

她朝陆沉眨眨眼。

小伙子有福气啊。

李若雨的脸颊泛起薄红，接过汤碗时，发梢扫过陆沉的手背。

陆沉望着她耳尖的红，突然觉得这食堂的热气都变得温柔起来。

两人端着餐盘找座位，陆沉早就留意到二楼最角落的位置。

那里有盆绿萝垂下来，挡住了半面窗户，靠墙的插座还能插充电宝。

他特意提前十分钟来，用纸巾擦干净了桌面，连桌角的油渍都用湿巾抹掉了。

坐这儿。

他拉开椅子，示意李若雨先坐。

李若雨坐下时，裙角轻轻扫过陆沉的膝盖。

她的黑裤袜是哑光的，泛着柔润的光泽，在灯光下像层淡淡的雾。

陆沉注意到她的脚腕上系着根红绳，是昨天他送的。

说是能带来好运，其实是他跑了三条街，在老巷子里挑的手工款。

今天的汤真香。

李若雨舀起一勺汤，吹了吹送到嘴边。

番茄炖得太好了，酸甜度刚好。

我尝尝。

陆沉舀了勺她的汤，目光却落在她脸上。

她的眼睛在暖光下亮得像两颗琥珀，睫毛上还沾着刚才被热气熏出的细水珠。

怎么了？

李若雨被他看得有些不好意思，低头搅着汤里的豆腐。

没什么。

陆沉低头喝汤，却差点被烫到。

他望着碗里漂浮的番茄块，突然想起什么。

《机械制图的误差分析》？

李若雨接口道。

我看到你在朋友圈发了书单。

你怎么知道？

我刷到图书馆的新书推荐架了。

她笑着从包里拿出本书，正是他说的那本。

我帮你借了，还夹了张便签。

她翻开书，内

陆沉同学，误差分析里第三章的案例，我用数学建模的方法重新推导了一遍，你看这样是不是更清楚？

陆沉接过书，指尖碰到她指尖的温度。

便签纸的边缘有些卷，显然是她反复看过。

他翻到夹着便签的那页，上面用不同

这里的Δx可以理解为绘图时的铅笔磨损误差，和机械加工的公差分析类似。

陆沉的声音有些发哑。

你每天要改论文，还要帮我整理笔记，不累吗？

不累。

她低头喝汤，发梢垂落遮住半张脸。

其实......我昨天去实验室，看到你放在桌上的制图作业。

陆沉的手指顿住。

他想起昨天交作业时，张教授拍着他肩膀说这小子三视图画得比我还标准。

建议加强空间想象训练——李。

那是李若雨趁他去水房打水时，偷偷写的。

他想说我做这些只是想离你近一点，话到嘴边却又咽了回去。

我知道。

李若雨突然抬头，眼睛里闪着光。

就像我知道，你每天早上

就像我知道，你笔记本里夹

她的声音轻得像片羽毛。

你昨晚视频时，盯着我发间的银杏叶看了十分钟。

陆沉的脸瞬间涨得通红。

他想起昨晚视频时，李若雨穿着珊瑚绒睡衣，发间别着那枚银杏叶发夹，坐在台灯下改论文。

他盯着那枚叶子看了好久，最后憋出

陆沉同学，你再这样，我明天就穿得更漂亮来实验室。

他伸手，轻轻覆住她的手背。

李若雨打断他，指了指窗外。

不知何时，食堂的电视正在播放晚间新闻，声音不大，却刚好盖过了周围的喧闹。

两人的影子在暖黄的灯光下交叠，像两株并肩生长的植物，在风里轻轻摇晃。

李若雨的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我今天早上照镜子，发现眼角有细纹了。

怎么会？

她转头看向他，眼睛里盛着星光。

因为我昨晚梦见和你结婚了。

陆沉的呼吸一滞。

他望着她泛红的脸颊，望着她睫毛上跳动的灯光，望着她放在桌下的手。

那只手正轻轻勾住他的小拇指。

然后呢？

他的声音发颤。

她笑着，指尖慢慢爬上他的手背。

梦见我们在操场的银杏树下办婚礼，你穿着白衬衫，我穿着白裙子。张教授来当证婚人，王浩他们举着啤酒喊亲一个，连实验室的那只流浪猫都蹲在旁边。

陆沉喉结滚动。

那只猫后来怎么样了？

它偷吃了我的捧花。

李若雨笑出了声，眼角却泛起了泪光。

她的指尖轻轻抚过他的掌心。

反正我会穿着婚服，站在你面前。

今日我市迎来强对流

陆沉抬头看了眼墙上的挂钟。

八点十七分。

窗外的暮色已经完全沉了下去，玻璃窗上蒙了层薄雾，映出两人的影子。

李若雨的发梢垂落，扫过他的肩膀，带着淡淡的茉莉花香。

是她今天喷的香水，和他书包上的香包味道一模一样。

他轻声说。

我能......抱抱你吗？

李若雨没有说话，只是点了点头。

陆沉的手臂轻轻环住她的腰，将她往怀里带了带。

她的连衣裙面料柔软，贴着他胸膛的位置有些发烫，像是揣了团小火苗。

他能感觉到她的手搭在自己背上，指尖轻轻揪住他的衣角，像只受了惊的小猫。

他在她耳边低语。

我今天早上在教室，看到你发的消息时，心跳快得差点撞破肋骨。

我也是。

她的呼吸扫过他的耳垂。

我看到你说想和你一起看月亮，就把今晚的实验报告提前写完了。

两人的额头轻轻抵在一起，能听见彼此的心跳声。

陆沉的手指慢慢抚过她的后颈，触到她发间那枚银杏叶发夹。

和他书包上的一模一样。

他的声音沙哑。

我可以......吻你吗？

李若雨没有回答，只是闭上了眼睛。

她的睫毛轻轻颤抖着，在眼下投出细碎的阴影。

陆沉低头，慢慢靠近她的唇。

他能闻到她呼吸间的茉莉香，能感觉到她温热的鼻息拂过他的脸颊。

就在两人的唇即将相触的瞬间，食堂的灯突然闪了一下，接着的一声，整层楼都暗了下来。

怎么回事？

周围响起此起彼伏的惊呼。

停电了！

别慌，可能是线路跳闸了。

黑暗中，陆沉感觉到李若雨的手紧紧攥住了他的袖子。

他的心跳得更快了，却不敢动，怕碰疼了她。

黑暗里，他能听见她急促的呼吸声，能感觉到她额头抵着自己的肩膀。

没事的。

他轻声说。

我在。

她的声音带着哭腔。

陆沉的心软得一塌糊涂。

他摸索着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打开手电筒。

暖黄的光照亮了两人之间的方寸之地，李若雨的眼睛湿漉漉的，像只被雨水打湿的小鹿。

别怕。

他把手机递给她。

照着你。

李若雨接过手机，光束落在两人交握的手上。

其实......我今天穿白裙子，是想和你拍张合照。

陆沉笑了。

等来电了，我们去操场拍。

她点头，突然凑过来，在他脸颊上亲了一下。

温热的触感像电流般窜过全身，陆沉的大脑瞬间一片空白。

他的声音发颤。

她的指尖轻轻点着他的唇。

我怕等不到来电了。

黑暗中，两人的呼吸渐渐变得急促。

陆沉重新关掉手机手电筒，将她更紧地拥入怀中。

他能感觉到她的手慢慢爬上他的后颈，发间的银杏叶发夹轻轻蹭着他的下巴。

她的唇贴上来时，带着茉莉的香气，带着番茄汤的甜，带着他心心念念了三个月的味道。

又很重，像块压在胸口的蜜糖。

陆沉的手指慢慢抚过她的后背，触到她黑裤袜下的腰线。

那里有些凉，他却舍不得松开。

李若雨的手扣住他的后颈，指甲轻轻掐着他的皮肤，像在确认这不是梦。

不知过了多久，食堂的灯突然亮了起来。

刺眼的白光让两人同时眯起了眼睛。

周围

陆沉！可以啊！

闭嘴！

陆沉红着脸吼道，却把李若雨抱得更紧了。

李若雨的脸埋在他胸口，发间的银杏叶发夹歪到了一边。

我们......要不要去操场？

现在？

陆沉抬头看了眼墙上的钟。

八点二十五分。

她点头，眼睛亮得像两颗星星。

我想和你一起看月亮。

两人收拾好东西，李若雨把没喝完的番茄龙利鱼打包。

带给实验室的流浪猫，它今天没抢到捧花。

陆沉笑着帮她拎着包，两人并肩走出食堂。

外面的晚风带着凉意，梧桐叶在头顶沙沙作响。

李若雨的发梢被风吹起，露出耳后那枚银杏叶发夹。

和他书包上的一模一样。

陆沉伸手，轻轻帮她把发夹扶正，指尖碰到她温热的耳垂。

他低声说。

以后每天都陪你来看月亮。

她笑着点头，发梢扫过他的肩膀。

她从包里拿出个小盒子。

你先帮我戴上这个。

陆沉接过盒子，打开来，里面躺着条银色的项链。

吊坠是枚银杏叶的形状，和他书包上的那枚一模一样。

他拿起项链，指尖微微发抖，轻轻戴在她的脖子上。

项链的链子有些凉，贴着她锁骨的位置，却像是揣了团小火苗。

好看吗？

李若雨摸着吊坠，眼睛亮晶晶的。

好看。

陆沉望着她耳后晃动的银杏叶。

两人沿着操场的跑道慢慢走着，月光透过梧桐叶的缝隙洒下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影子。

李若雨的手

是张教授。

接吧。

陆沉说。

张教授说明天的剖视图课，让我们坐第一排。

为什么？

陆沉挑眉。

她捂住嘴笑。

陆沉也笑了，伸手揽住她的肩膀。

远处的教学楼传来晚自习的下课铃声，而他们的影子在月光下拉得很长。

像两株并肩生长的银杏树，在风里轻轻摇晃。

若雨。

他轻声说。

明天早上，我们一起晨跑好不好？

她点头，发梢扫过他的下巴。

她从包里拿出个小本子。

你要先帮我

接吻时喜欢闭眼睛（下次要提醒他看我）。

陆沉看着本子上的字，笑得眼睛都眯了起来。

李若雨拍着桌子笑，发间的银杏叶发夹晃来晃去，像落在肩头的稻穗。

操场的路灯下，两人的影子交叠在一起。

像两株根须相连的植物，在月光里轻轻摇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