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 谢礼和距离

顾阳走进心外科办公室，发现桌上放著一个保温袋。

他打开一看，里面是一份还冒着热气的皮蛋瘦肉粥，旁边压着一张纸条：“顾医生，谢谢您救了我父亲。小军。”

顾阳看了看纸条，把保温袋放到一边，打开电脑开始看今天的排班。

住院医小李凑过来：“顾老师，那是什么？”

“患者家属送的早餐。”

“哇，那个骂人的家属？”

小李瞪大了眼睛：“他不是投诉您了吗？”

“投诉是投诉，感谢是感谢，两码事。”

顾阳头也没抬：“你去问问重症监护室，三号床的患者今天能不能转到普通病房。”

小李应了一声，转身要走，又停住了。

“顾老师，那粥您不吃吗？”

“你吃吧。”

“真的？”

“拿走。”

小李欢天喜地地提着保温袋走了。

上午九点，心外科病房。

小军站在重症监护室门口，看到顾阳走过来，连忙迎上去。

“顾医生，我父亲的化验报告出来了，您帮我看看？”

顾阳接过报告单扫了一眼：“肝功能还有点高，继续保肝治疗。

其他指标都在好转，今天可以转到普通病房了。”

“太好了！”

小军的脸上露出这几天来的第一个笑容：“顾医生，那个粥您吃了吗？”

“吃了。”

小军挠了挠头：“昨天的事，真的对不起。我妈身体不好，是我爸种地、搬砖、什么活都干过，养活了我们一大家，他很辛苦。

看到他那样，我就控制不住自己。”

“理解。”

顾阳把报告单还给他：“但你以后要注意，在医院里闹，耽误的是医生的时间，影响的是你父亲的恢复。”

“我知道了，以后不会了。”

顾阳点了点头，转身走了。

林婉清站在护士站旁边，看着这一幕，心里五味杂陈。

她想起小军昨天骂顾阳的时候，自己也冲上去想“帮忙”，结果被怼了回来。

现在小军主动道歉、送早餐，跟顾阳的关系反而缓和了。

而她呢？越想帮忙，越被推开。

“婉清姐，你在想什么？”方婷走过来。

“在想我是不是真的不会跟人打交道。”

方婷想了想：“婉清姐，你有没有想过，可能不是你不会跟人打交道，是你太想把每个人都变成你的朋友了？

有些人，保持距离反而更好。”

林婉清愣了一下：“什么意思？”

“就是”

方婷挠了挠头：“有的人适合做朋友，有的人只适合做同事。

你非要把同事变成朋友，就会让人觉得你有目的。”

林婉清沉默了。

中午十二点，医院食堂。

顾阳端著餐盘找了个角落坐下，刚吃了两口，一个人坐在了他对面。

不是林婉清，是苏晴。

她今天穿着一件白衬衫，头发扎成低马尾，看起来像个普通的上班族。

但手腕上那块磨得起皮的老手表出卖了她。

这女人骨子里是个工作狂。

“顾医生，您中午不休息？”

“你怎么来了？不是说好下周见面吗？”

“路过，顺便给您送份资料。”

苏晴从包里拿出一个文件夹：“这个项目我觉得不错，想听听您的意见。

创始人是从美敦力出来的，技术路线很清晰，团队也完整。唯一的问题是，价格有点贵。”

顾阳接过文件夹，翻开看了看。

“心脏瓣膜输送系统的升级版，可回收、可重新定位。

这个方向确实有前途。”

他翻了几页：“价格多少？”

“投前估值三个亿，他们要融五千万。”

“贵了。”

顾阳合上文件夹：“这个赛道至少有五家公司在做，他们的技术不是唯一性的。估值砍到两亿以内可以谈。

苏晴点了点头：“我也是这么想的。对了，您上次说的那个基因治疗股，我跟着买了点，赚了三十万。”

“小钱。”

顾阳继续吃饭：“等下一个标的出来，赚的才是大钱。”

苏晴笑了笑，站起来：“不打扰您吃饭了，我先走了。”

她转身离开食堂的时候，正好跟林婉清打了个照面。

两人对视了一眼，苏晴礼貌性地点头微笑，林婉清也勉强笑了笑。

擦肩而过之后，林婉清回头看了苏晴一眼，心里突然涌起一种奇怪的感觉。

“这个女人是谁？为什么跟顾阳这么熟？”

方婷也注意到了：“婉清姐，你认识她？”

“不认识。”

“看起来跟顾医生挺熟的。”

“嗯。”

林婉清低下头继续吃饭，但心里那个疑问怎么也挥之不去。

下午两点，心外科病房。

林婉清正在给患者换药，一个熟悉的身影走进病房。

是肖瑾瑜。

他手里拿着一束花，西装革履，看起来精神不错。

“婉清。”

林婉清看到他，手里的镊子差点掉在地上：“你怎么来了？”

“来看你啊。”

肖瑾瑜把花放在护士站台上：“顺便告诉你一个好消息。第一人民医院的合同签了，下个月开始供货。”

“恭喜你。”

林婉清看了看周围，压低声音：“但是你能不能别来医院找我？被顾阳看到，他又要说我了。”

“他说你什么？”

“说我公私不分。”

肖瑾瑜皱了皱眉：“你管他说什么？你是你，他是他。”

“这里是他管的科室，我能不管吗？”

林婉清的声音有些急：“瑾瑜，你先回去吧，下班了我去找你。”

肖瑾瑜看着她的表情，沉默了两秒，然后笑了。

“好，那我先走了。”

他拿起花放在林婉清手里：“这花送你。”

他转身离开的时候，正好跟从办公室出来的顾阳擦肩而过。

两人对视了一眼，谁都没说话。

顾阳走进病房，看到林婉清手里的花，什么都没说，开始查房。

林婉清把花塞到桌子下面，心里怦怦直跳。

她不知道顾阳有没有看到，但她知道，如果顾阳问起来，她一定会很尴尬。

但顾阳什么都没问。

因为他根本就不在乎。

下午四点，心外科医生办公室。

林婉清坐在自己的位置上，心不在焉地翻著《心电图图谱》。

方婷凑过来：“婉清姐，你还在想顾医生的事？”

“没有。”

“那你为什么把这页看了三遍都没翻过去？”

林婉清低头一看，果然，她一直在看同一页。

“我”

她把书合上：“方婷，你说顾医生为什么对谁都那么冷淡？”

“他不是对谁都冷淡，他是对‘不该亲近的人’冷淡。”

方婷想了想：“你发现没有，他对患者态度很好，对患者家属态度也很好。

对护士长、对主任、对小李小张这些同事，虽然话不多，但也不会故意让人难堪。他唯独对你”

“唯独对我怎样？”

“唯独对你，他是刻意保持着距离。”

方婷小心翼翼地说：“婉清姐，你有没有想过，可能不是他针对你，而是你自己凑得太近了？”

林婉清愣住了。

凑得太近？

“你想啊，你刚来第一天就想跟他一组，第二天给他送咖啡，第三天帮他整理桌面，第四天在食堂找他谈心”

方婷掰着手指头数：“婉清姐，如果是你，你会不会觉得这个人有问题？”

林婉清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我不是在批评你。”

方婷连忙说：“我只是觉得，你可能需要退一步。”

退一步。

林婉清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方婷说得对，她凑得太近了。

她把顾阳当成了“需要被攻克的山头”，每天都在想怎么让他认可自己、怎么让他改变态度。

但顾阳根本就不在乎这些，他只是想做自己的事。

她越想靠近，他越要远离。

这就是他们之间的问题。

晚上七点，顾阳的公寓。

顾阳处理完今天的工作，打开手机看苏晴发来的消息。

“顾医生，瑾瑜医疗今天签了第二个合同，这次是第三人民医院，代理的是心脏起搏器的配件。合同金额八百万。”

“知道了。”

“您不担心？”

“担心什么？”

“他这样快速扩张，万一哪天做到您的医院来了呢？”

顾阳看着这条消息，嘴角微微上扬。

“二院的供应链是封闭的，他要进来，得先过医务科那一关。

医务科赵科长对肖氏医疗的事记忆犹新，他不会让肖瑾瑜轻易进来的。”

“那就好。对了，下周要见的那个项目，我把材料发您邮箱了，您抽空看看。”

“好。”

顾阳放下手机，打开邮箱。

新项目的材料很厚，他看了半个小时才看完。

技术路线没问题，团队也完整，价格也比维心医疗合理。

唯一的问题是，他们的产品还停留在动物实验阶段，距离上市至少还有三年。

“三年。”

顾阳低声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但只要能上市，就是十倍以上的回报。”

他给苏晴回复：“这个项目可以跟，估值砍到两亿以内，我签。”

苏晴秒回：“收到。”

与此同时，城市的另一端。

肖瑾瑜的新公寓里。

他坐在电脑前，面前是新公司的财务报表。

第一人民医院的合同，第三人民医院的合同，还有两个意向合同在谈。

新公司的第一个月，营收就突破了五百万，净利润一百二十万。

“瑾瑜医疗，正式起航了。”他在笔记本上写下这行字，嘴角上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