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七章 真是好姐姐啊！

大雨下了一整夜，红星公社的土路被泡得稀烂。

天刚蒙蒙亮，公社大院里就挤满了人。

县委调查组的车已经停在门口第三天，整个公社都明白——盘踞红星公社十几年的周明海，这次是真的要倒台了。

办公室里，周明海烟屁股扔了一地，往日油光水滑的脸上只剩下灰败和疯狂。手里那一叠举报信，桩桩件件都写着他这些年克扣救济粮、侵占补助、收礼受贿、欺压社员的脏事。

而把这一切彻底捅开、把他逼到绝路的，是下放知青林辰。

“林辰又是林辰”

周明海捏着信纸的手青筋暴起，眼睛里布满血丝。

他不甘心。

他作威作福十几年，怎么能栽在一个无亲无故、下放来连饱饭都吃不上的毛头小子手里？

“来人！”

门外走进他那二流子小舅子。

“姐夫，你叫我？”

“你带两个人，今晚摸去林辰的试验田。”周明海声音压得极低，“把他那几亩稻子，全给我踩平！一根都别留！”

小舅子吓了一跳：“哥，那田现在县委都盯着，踩了咱们兜不住啊！”

“兜不住？”周明海猛地一拍桌子，“我都要蹲大牢了，还管兜不兜得住？他不让我活，我也不让他好过！他不就靠那几亩破田吗？我毁了它，我看他拿什么跟我斗！”

疯狂之下，人什么事都做得出来。

小舅子被吼得一哆嗦，只能点头：“我知道了，我今晚就去。”

而这一切，都没逃过林辰的眼睛。

从周明海第一次被纪委约谈开始，林辰就料到这条疯狗会乱咬人。他早就安排王大壮和两个可靠社员轮班守在试验田边，手里还拿着公社开的证明。

敢来毁田？

直接抓现行。

【叮！宿主民心值持续上涨！】

【宿主提供高产稻

【系统能量已满，即将升级】

【升级条件：等待周明海最终落网！】

林辰站在田埂上，望着一望无际的稻浪。

风一吹，稻穗沙沙作响，沉甸甸的，全是希望。

他来这里不是为了争权夺利，不是为了斗一个小小的科长。

他要的，是让这片土地上的人，都能吃饱饭，都能抬起头做人。

而在公社风云涌动、所有人都盯着林辰与周明海博弈的时候，他亲姐姐林秀萍这几天，几乎没合眼。

她每天竖起耳朵，听村里人议论林辰。

“林辰真厉害，扳倒了张富贵，又要把周科长都扳倒了！”

“以后咱们跟着林辰干，肯定能吃饱饭！”

“县里都来人夸他，还要给他记功！”

每一句话，都像一根针，狠狠扎在林秀萍的心口。

她是凌一母同胞的亲姐姐。

可她当初是怎么对他的？

为了林小宝，她克扣林辰的口粮，抢林辰的布票，把家里仅有的细粮全端给小宝，让林辰啃粗粮野菜。

为了林小宝，她在林辰被人欺负时冷眼旁观，甚至跟着旁人一起指责他。

为了林小宝，她亲手把林辰推出去顶罪，让他在公社受辱，被周明海刁难。

那时候，她心里只有一个念头：

只要小宝好，林辰怎么样都无所谓。

可现在呢？

她捧在手心里的林小宝，竟然是伤人纵火犯。

林秀萍看着镜子里自己憔悴枯黄、满是风霜的脸，再想想村里人口中那个风光无限的林辰。

她心如刀绞。

悔得她恨不得抽自己几十个大嘴巴。

林辰现在看她的眼神，平静得像看一个陌生人。

没有怨，没有怒，没有恨。

只有彻底的不在乎。

这比打她骂她，更让她痛不欲生。

这天下午，林秀萍故意绕路，走到公社大院附近，假装路过，实际上只想看林辰一眼。

她刚走到门口，就听见县委同志的对话。

“林辰同志提供的证据非常完整，周明海违纪违法事实清楚。”

“这次多亏了他，不然红星公社这个毒瘤还不知道要藏到什么时候。”

“以后公社农业生产，就交给林辰牵头，我们信得过。”

林秀萍站在门外，手指死死掐进掌心，掐出了血印。

凭什么她的小宝要被发配马家岭，那个兔子不拉屎的地方。

而他这个罪魁祸首哥哥，能站在云端，被所有人拥护

大雨刚歇，空气里闷着一股湿冷的泥腥味。

林辰刚从调查组办公室出来，衣角还没晾干，就被一道身影拦在了巷口。

是林秀萍。

她头发乱糟糟地挽在脑后，脸上挂着两道未干的泪痕，眼睛红肿得像核桃，一看见林辰，眼泪立刻又涌了上来，几步扑过去，扑通一声就跪在了泥水里。

“二辰你听姐说！”

林秀萍死死抓住他的裤腿，泥水溅了一身，哭得撕心裂肺：

“姐知道错了！姐以前不是人！克扣你口粮，抢你布票，还把你推出去顶罪姐天天夜里睡不着，一闭眼就是你当初受委屈的样子！”

“你骂我、打我都行，别不理姐啊！我是你亲姐啊！”

她哭得肝肠寸断，额头一下下往泥地上磕，每一声都像是悔断了肠。

路过的社员纷纷驻足，看得心软。

“秀萍这是知道错了”

“毕竟是亲姐弟，哪能真一辈子记仇。”

林辰垂眸看着她，眼神平静无波，像一潭深不见底的寒水。

“起来。”

“我不起来！”林秀萍哭得更凶，“你不原谅姐，我就跪死在这儿！”

她一把抱住林辰的腿，哽咽道：

“二辰，小宝他还小，他不懂事啊！他伤人、纵火，都是一时糊涂！他要是去了马家岭，这辈子就毁了！那地方苦得能啃土，他会活活累死、饿死的！”

说到林小宝，她眼底那点虚假的悔恨，瞬间被一股近乎疯狂的护犊取代。

“你现在本事大了，县里都听你的，你去跟调查组说，就说那事是你干的，是你一时冲动，跟小宝没关系！”

“你是下放知青，就算顶了罪，也不会判太重！大不了姐以后天天给你送吃的、送穿的，伺候你一辈子！”

林辰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冷意。

果然。

哭天抢地的忏悔，全是演的。

她从头到尾，想的都不是他这个亲弟弟受过多少苦，只想着怎么让他再一次，给她那个宝贝弟弟当替死鬼。

“我要是不答应。”

林秀萍脸上的哭声一僵，随即又换上委屈又怨毒的神情：

“二辰！你怎么这么狠心！那是你亲弟弟啊！你现在风光无限，所有人都捧着你，你就不能拉小宝一把吗？”

“你是不是记恨姐以前对你不好，所以故意报复？你要报复就报复我，别针对小宝啊！”

她声音陡然拔高，故意让周围的社员都听见：

“大家都看看！林辰现在出息了，不管亲姐亲弟了！看着亲弟弟往火坑里跳，他眼睛都不眨一下！”

林辰冷冷甩开她的手：

“第一，林小宝不是我亲弟。第二，他伤人纵火，证据确凿，不是谁一句话就能抹掉。第三，我不会再给任何人顶罪。”

“你——”林秀萍被噎得脸色铁青。

眼看软得不行，她眼底闪过一丝狠戾。

她今天来，本就没指望林辰肯答应。

昨天夜里，周明海的小舅子偷偷找过她，塞给她半袋白面，只说了一句话：

“林辰那几亩试验田，要是毁了，他在县里就站不住脚。到时候，我们想办法把小宝弄出来，谁也不亏。”

林秀萍当时想都没想就答应了。

在她心里：

只要能救林小宝，别说是毁林辰的田，就算把林辰推进火坑，她也做得出来。

林辰看她阴晴不定的样子，早已看穿一切，这时淡淡开口：

“你最好安分一点。我的试验田，有人二十四小时守着。”

说完，他转身就走，没再看她一眼。

林秀萍跪在泥水里，看着林辰挺拔决绝的背影，听着周围人窃窃私语，那点可怜的愧疚，瞬间被滔天的妒火彻底吞没。

凭什么？

凭什么他林辰一路顺风，人人称赞，眼看就要一步登天。

而他们的小宝弟弟，却要在马家岭受苦受罪，一辈子抬不起头？

凭什么！

她缓缓从泥水里爬起来，擦干脸上的泪和泥，眼神变得阴鸷而疯狂。

她从来没觉得自己做错过。

她恨林辰的冷漠，恨林辰的不妥协，更恨他如今光芒万丈，却不肯伸出手帮小宝一把。

“林辰，是你逼我的”

她咬着牙，摸了摸藏在衣襟里的一小包东西——

那是周明海小舅子给她的除草剂，剂量足到，只要洒进田埂水沟，一晚上就能让整片高产稻枯黄烂根。

到时候，试验田一毁，林辰在县里就失了势。

周明海那边一运作，林小宝就能从轻发落。

至于林辰会不会因此被追责、被打压、被人唾骂

她已经管不了那么多了，只要能把小宝救出来，她什么事都能做得出来。

夜幕一点点拉下，乌云重新压顶。

林秀萍像一道阴魂，趁着夜色，鬼鬼祟祟摸向了那片沉甸甸、金灿灿的试验田。

她手里攥着那包能毁掉一切的除草剂，眼神里没有半分犹豫。

亲弟弟又如何？

在她心里，十个林辰，也比不上一个林小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