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 死人没有表情破绽

重新回到英国馆的时候，英国馆内的人气起码比波斯馆冷八度。

倒不是说英国馆不受欢迎，而是这里暂时被封锁了，游客被暂时驱离了。

艾克斯拽着安琪儿就躲在科林斯蒸汽锤展台后观察英国馆，这个金属展台还残留着上午试演时的机油味，刺激的气味让艾克斯感到又熟悉又陌生。

圣殿骑士的脚步声像精准的节拍器——黑袍骑士正带着两名新骑士巡逻，他们的铠甲反光不断扫过艾克斯的位置。

“一共有十二名守卫。”安琪儿捏住艾克斯的手腕，耳朵微动，像雷达一样听取前方的声响动静，“三个在展区入口，四个守结界，五个在埃塞俄比亚展台周围。”

她的声音压得比蒸汽管漏气还轻，“而且结界比早上厚了两倍，银纹在发光。”

艾克斯摸了摸衣兜。假十字架碎片还在大衣内袋里，金属棱角硌得慌。

他需要带着安琪儿靠近展台五米内，但这样必然会被巡逻骑士拦住。

“机器人偶在调试。”安琪儿提醒主人，“齿轮咬合声变了，转速快了！越来越快！”

越来越快？那不迟早出事？

艾克斯抬头。展区附近的蒸汽机器人偶正随着齿轮转动缓缓鞠躬，钢制长剑在阳光下划出冷弧——正是上午安琪儿惊呼的“铁皮怪物”。

此刻它的底座旁围着一群戴圆顶帽的工程师，其中一个正用扳手敲打控制箱，蒸汽嗤嗤地从接缝处漏出来，在地面上积成白雾。

而它的底座……有轨道，轨道延伸到英国馆深处。这是可以动的蒸汽机器人偶。

艾克斯立刻扯掉领结，露出苍白的脖颈，指尖按住自己的衣服，另一只手贴在安琪儿的小裙子上。

何为等价交换？

只要系统认可的，都算。

不需要额外素材的等价交换，果然可行。

艾克斯对于能力的理解又更深了一点。

这下，艾克斯的衣服变成了浮夸的蓝色燕尾服。而安琪儿的小裙子变成了深灰色——更象女仆了。

安琪儿立刻会意，在艾克斯脸上和自己脸上也摆弄了一下。

于是，刚才的父女组合消失了。

现在出现在眼前的，是新的学术组合。

“我们现在是‘皇家艺术协会的机械实习生’，来检查机器人偶的安全设备。”

至于艺术协会为啥有机械实习生。因为齿轮传动也是艺术！

“好！”

这下两人组大大方方出现在了展馆面前。

展区入口的圣殿骑士果然拦下他们。

艾克斯立刻解释：“我们是皇家艺术协会的机械实习生。那个人偶的问题需要我们协助。”

“请出示有关证件。”左侧的骑士平举银矛，矛尖倒映出艾克斯毫无血色的脸。

“证件在主管那里。”艾克斯故意带着口音回答，同时扯松领口露出锁骨处的淤青（那是刚才撞在草垛上的杰作），“机器人偶的安全阀出了故障，阿尔伯特亲王的侍从官十分钟前才通知我们……”

扯出大人物的名字，是混进去的关键一环。

话音未落，机器人偶突然发出刺耳的金属摩擦声。黄铜手臂失控地挥舞起来，长剑“哐当”劈在展台边缘，火星溅到围观人群的帽子上。

工程师们惊呼着四散躲避，其他守卫的注意力瞬间被吸引过去。

但门口的骑士不为所动，目光依然盯着眼前的两人。

“证件。”骑士的声音冷得象冰，银矛横在安琪儿的身前，“还有你的证件。”

安琪儿的蓝眼睛瞬间盈满泪水：“我、我……”

艾克斯突然笑了：“别吓唬我的助手。她的编号是734，登记在皇家艺术协会名下。艾尔，协会的机械师实习生。证件在主管办公室，需要我现在带你们去拿吗？”

骑士的目光扫过艾克斯的脸，又落在安琪儿脸上：“据我所知编号早就超过1000了。”

艾克斯的心脏——或者说魔法心脏——狂跳起来。

但或许因为早就死了，艾克斯表面上根本没有任何破绽露出来，表情几乎没有半秒出现过变化。

“因为她是‘特殊登记’。”艾克斯故意放慢语速，“她是天才。阿尔伯特亲王亲自批准的她过来测试机器人偶的兼容性。你看——”

他突然拽过安琪儿的手，冲过骑士两步，将手按在机器人偶的控制箱上。

机器人偶的问题很简单，齿轮转速失控了。

那改变齿轮的转速……没法直接改变，那就限制输入蒸汽人偶的蒸汽量就行。

因此当安琪儿的手放在控制箱上的时候，艾克斯的手也恰好跟着按了上去——

【旧

用控制箱内的零件，制造新的部件。

人偶的齿轮转速恢复正常，行动自然就恢复正常了。

蓝眼睛的妖精少女还在发抖——但机器人偶的黄铜手臂突然停止挥舞，转而优雅地行了个礼，钢制长剑在阳光下划出完美的圆弧。

围观的工程师们爆发出惊呼：“是兼容性调试成功了！”

骑士拿起的银哨停在唇边。

艾克斯能看见他的眉头皱了起来，终究还是暂时放下了武器。

“我需要继续检查一下。”艾克斯整了整衣领说道。

圣殿骑士终于让开了位置。

艾克斯松了口气。

但下一刻，一只手搭在了艾克斯的肩膀上。

“抱歉，我们还是需要先看看证件。”

艾克斯愕然回头。

黑袍骑士，正一脸阴沉地站在两人身后。

然后黑袍骑士仔细打量着旁边的少女：“你的皮肤太光滑了，不象人类。倒象是……妖精。”

安琪儿已经完全僵直住了，一动不敢动。

艾克斯的手则还按在控制箱上，声音带着刻意的不耐烦。

“她只是保养得很好，当然就不一样。需要我现在给亲王侍从官发电报确认吗？他的办公室就在水晶宫东区，走路只要十分钟。”

骑士的目光在机器人偶和安琪儿之间来回移动。

艾克斯能听见他铠甲里的呼吸声——越来越重。

突然，机器人偶再次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这次不是失控。

原本控制箱内的零件就被艾克斯消耗掉了部分。

加之艾克斯继续悄悄用等价交换换掉了阀门，同时还把它的黄铜齿轮也换了——把熔点更低的锡合金齿轮换了上去，现在高温蒸汽正让齿轮慢慢变形。

“警报！危险，都散开！可能是安全阀故障！”工程师的尖叫划破空气。机器人偶的钢制长剑突然脱手，直直飞向黑袍骑士的头盔。

骑士本能地抬矛格挡，银矛与长剑碰撞的瞬间，艾克斯拽着安琪儿转身就跑，直接跑进英国馆里。仿佛在自投罗网。

“抓住他们！”身后传来骑士的怒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