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五.秋名山车神

傍晚六点十七分。

盘山公路。

秋天的雨又下起来了。

不像昨夜那么暴烈，是那种密密匝匝、无声无息的冷雨，打在挡风玻璃上发出沉闷的"噗噗"声。

林淼开着一辆偷来的面包车，在盘山公路第三个弯道前停了下来。

说"开"其实不太准确。她压根不会开车。

是小七用系统辅助功能，在她脑海里实时导航，告诉她方向盘往哪打、油门踩多深、什么时候刹车。

即便如此，这辆面包车也是歪歪扭扭、七拐八拐地才勉强到了目的地。

中间熄了四次火。

差点冲出护栏两次。

小七吓得尖叫了一路。

面包车横在弯道中央，堵住了整条路。

林淼熄了引擎，靠在驾驶座上，闭上了眼睛。

【宿主剩余寿命两小时零四分钟喵。】

小七的声音在脑海里响起。

"嗯。"

【你真的要这么做吗喵？】

"你问过了。"

【可是——】

"小七。"

林淼睁开眼睛，伸手摸了摸蜷在副驾座上的橘猫。

"你回系统空间吧。这个距离，你在外面会受波及。"

小七的四只短腿死死地扒住座椅。

【我不回去喵！！！你在哪我就在哪！！！】

"听话。"

【不听！】

"回去。"

【不回！我就要陪着你！就算炸成碎片我也要跟宿主在一起喵！呜呜呜呜——】

林淼叹了口气。

她把小七从座椅上拎起来，塞进自己怀里，隔着风衣抱了一下。

橘猫毛茸茸的，暖暖的，有一种让人安心的温度。

"谢谢你。"她说。

小七哭得更凶了。

【你不要说谢谢啊喵！你一说谢谢我就觉得你在交代后事啊喵！！！】

林淼没有否认。

她只是低头，用额头抵了抵小七圆滚滚的脑袋。

"替我记住。"

"周雅递给我的那杯关东煮。白璐在运动场上跑步的样子。还有你趴在我胸口发出咕噜声的每一个晚上。"

"这些都是好东西。别忘了。"

小七再说出话。

它只是拼命地把脑袋往林淼的掌心里拱，粉色舌头一下一下地舔着她手指上还没愈合的伤口。

远处，山路的拐弯处亮起了车灯。

两道光柱穿透雨幕，由远及近，伴随着引擎低沉的轰鸣声。

来了。

沈渊的车队。

打头的是一辆黑色迈巴赫，后面跟着两辆别克商务。三辆车排成一列，在弯曲的山路上像三头黑色的野兽。

迈巴赫在距离面包车三十米处急刹。

轮胎在湿滑的路面上擦出一声尖锐的嘶叫。

后面两辆商务车也跟着停下来。

安静了几秒。

迈巴赫后座的车窗缓缓降下。

沈渊的脸出现在窗口。

订婚宴那晚的事让他颜面尽失，这两天他一直在发疯。

脸上那层精致到阴柔的好看已经碎了大半，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暴戾的扭曲。

"什么人！把车挪开！"

司机按了两声喇叭。

面包车里没有动静。

沈渊不耐烦地推开车门，撑著一把黑色雨伞走了下来。两个保镖紧跟在后面。

"我说——"

面包车的驾驶座车门打开了。

一个人一瘸一拐地走了下来。

雨落在她身上，瞬间浸透了那件已经看不出原色的风衣。

金色的头发贴在她惨白的脸上，碧绿色的瞳孔在雨幕中亮得瘆人。

沈渊认出了她。

他的表情在一瞬间凝固了。

"你——"

"沈大少。"

林淼站在雨里，嘴角勾起一个弧度。

"本小姐送你的订婚大礼你还没收呢。"

她伸手，慢慢拉开了风衣的拉链。

里面绑满了炸药！

粗糙的引线和胶带缠在她瘦到能数清肋骨的腰上，像某种狰狞的装饰品。

沈渊的脸色"刷"地变了！

"你——你疯了！"

他连退三步，一脚踩滑在积水里，差点摔倒。雨伞掉在地上被风吹走了。

"保镖！给我——"

"别叫了。"林淼往前走了一步。

沈渊退了两步。

保镖也退了两步。他们是职业打手，但没人教过他们该怎么面对一个身上绑着炸弹的人。

"你你你你别过来！"

沈渊的声音变了调，那张精致的脸上写满了恐惧。

林淼歪了歪头。

"怎么了？沈大少爷，你不是很厉害吗？

她又往前走了一步。

沈渊转身就跑。

皮鞋踩在湿滑的山路上，跑了两步就绊倒了，连滚带爬地朝迈巴赫的方向逃。

"跑什么啊？！"

林淼的声音在雨中回荡，像是索命的女鬼。

"你上一任女朋友死的时候，全身四十七处伤。她跑的时候，你有让她跑吗？"

沈渊的脚步僵了一瞬。

"周雅被你的人打断脊骨的时候，才十七岁。她死的时候，满嘴都是血！"

林淼的声音越来越平静。

平静得不像是一个只剩几分钟寿命的人说出来的话。

"这些命，你得还。"

【宿主生命倒计时一分钟】

小七的声音在脑海里播报。

它已经哭到失去了声音，只能发出"嗝——嗝——"的抽噎。

林淼在心里轻柔地回应它。

"小七。对不起。回系统空间去。"

【我不——】

"这是命令。"

系统强制回收协议启动。

小七的身影从林淼肩膀上消失了，最后的猫叫声在她脑海里回荡了很长时间。

林淼一个人站在雨里。

面对着沈渊。

三十秒。

她想到了很多事情。

想到了前世那张冰冷的病床。

想到了护士机械地换药，从来不会多看她一眼。

想到了二十三年，没有一个人把她放在心尖上疼过。

想到了穿越之后。

小七趴在她胸口打呼噜的声音。

周雅塞进她手里的那杯热汤。还有，白璐穿着校服站在阳光下的样子。

那个画面特别亮。

亮得她想闭上眼睛。

十秒。

"能在这个世界活一场。"

她笑了。

是真的笑了。

不是恶毒的、嘲弄的、傲慢的笑。

是那种很干净的、很温柔的、只有在没人看得到的时候才会出现的笑。

"也挺好的。"

"啪。"

她按下了手中的起爆开关。

朝着沈渊的方向，扑了过去。

一声巨响撕裂了整个山谷。

冲天的火光照亮了半边天际，橘红色的火焰和黑色的浓烟在雨幕中翻涌扭曲。

爆炸的冲击波掀翻了面包车的残骸，弹飞了碎石和泥土，连路边的护栏都被炸得弯曲变形。

迈巴赫的前半截直接被吞没了。

大火在雨中烧了很久。

消防车来的时候，火势已经小了。

现场只剩下一片焦黑的废墟。

扭曲的钢铁、烧焦的碎片、和被雨水浇冷的灰烬。

林淼。

尸骨无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