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一章 九月七日，白露

生日？

陆羽有点儿摸不着头脑。

程白露见他盯着自己，抿了抿唇，侧身想进门。

陆羽这才回过神来让出道路。

徜若按照系统小头故事的调性，这任务完成之后的日常打卡十有八九就是每天和程白露交流一次吧。

回到自己班教室，陆羽拿手机查了下日历。

九月七日，白露，宜结婚，出行，搬家，动土。

哦。

今天是白露。

她是白露这天出生的，所以取了这个名字。

那她要是霜降那天出生，岂不是得叫程霜降？

应该不会有人取名叫程清明或者程立秋吧。

不是。

等到运动员进行曲响起，大家纷纷耷拉着脑袋下楼参加升旗仪式，陆羽才后知后觉。

这任务，得今天完成，不然，错过等一年？

广播操时间。

陆羽半认真地做操，瞄了一眼隔壁队伍的程白露。

今天看着气色好多了，动作依旧认真。

生日啊......

陆羽琢磨该怎么顺理成章地完成任务。

扪心自问，纵使在系统认知的世界线里，程白露是他高中时代的女朋友，可按照目前两人的关系，至少现在，陆羽没觉得他俩能走到一起。

讲道理，陆羽待会儿做完操，叫住她，说一句“生日快乐”，说不定也能完成任务。

可距离“难忘”似乎有点儿远。

算了，摆了。

陆羽不是个纠结的人，决定把烦恼留给下午放学后的自己。

大不了堵桥说一句祝福咯。

【今日锻炼已达标】

【目前坚持锻炼天数：4天】

广播操结束。

除了下一节体育课的班级，大家纷纷向教程区涌去。

人声鼎沸中，重点班的班主任蔡晴川出现在他们班队伍前面。

她叫住了程白露和孙笛。

目睹这一切的陆羽竖起了耳朵。

“你们两个，跟我去办公室一趟。”

戴着眼镜的更年期女老师语调内敛，听不明白情绪。

陆羽估摸着，是上周五的那档子事。

“陆羽。”

下一刻，秦知节出现在陆羽面前。

“你跟我去办公室一趟。”

得。

俺也跑不了。

去就去呗，优势在我。

陆羽跟着秦知节到了数学组办公室。

进门的时候，蔡晴川她们刚刚坐下。

看到进来的男生，孙笛下意识打了个冷颤。

程白露倒依旧是淡淡的表情，只轻轻抿了抿嘴唇。

“周五放学前的事，我已经听说了。”

蔡晴川不是那种放着学生之间矛盾自己消化的班主任。

当然，也有可能因为，程白露是断档领先的年级第一。

这种能冲燕南华清，甚至冲市状元的宗门圣女要是出了半点儿差池，校长晚上做梦都得惊醒。

“......出了这件事，可能你们之间的同学关系也会有影响，如果你想的话，学校这边可以给你转班。”

并不象秦知节那种把学生骂得狗血淋头，但蔡晴川一段社交辞令后，便是这般写作“征求意见”，读作“劝退”的话语。

孙笛表情很难看。

“放心，高三重点班还会重新分的，如果那时候成绩好，依旧可以进来，老师永远欢迎你。”

三令五申了哈，别不识好歹。

陆羽似乎从蔡晴川话语中读出了这样的意思。

“我、我和家里商量一下。”

孙笛头很低，声音蔫了般细小。

“你先回去吧。”

蔡晴川拂手。

孙笛退出了办公室。

陆羽聆听到，她刚下楼就嚎啕大哭起来。

“至于你，陆羽。”

蔡晴川瞥了眼旁边的秦知节，才看向站在程白露身边的男生。

她现在不是以重点班班主任，而是以年级组长的身份说话。

“见义勇为是好事，但做人留一线，多少注意点分寸。”

“好的，下次一定。”

蔡晴川嘴角没绷住。

还有下次？

“老秦，剩下的交给你了。”

秦知节起身，示意陆羽去门外走廊。

“这件事，我不太同意蔡老师的说法。”

阳光下，两人靠着走廊护栏，面对面站着。

秦知节打量陆羽一番，接着开口。

“要我说，你做得真他娘的对，那女生小小年纪不学好搞诬陷这一套，就该重拳出击，现在的老师真是太惯着人了。”

“老秦，你说藏话了。”

陆羽嘀咕一句。

“但一码归一码，成绩这块，如果你真的有进步，那就下次月考给我，也给其他同学看看分数。”

秦知节拍了拍陆羽的肩膀。

果然。

成绩好的学生，确实有特权。

连特么秦知节都觉得自己眉清目秀了。

“还有，程白露家的情况有点复杂的，你们如果关系还行，平常稍微注意点分寸，你那张嘴一点遮拦都没有的，行了，你回去上课吧。”

秦知节挥手，陆羽转身下楼。

【初级聆听】下，本应无法听到的声音传入他的耳中。

“程白露，你父亲的状况现在好点儿了吗？”

“恩，吃着药，挺稳定的。”

“你不要有什么负担，好好学习，有困难就告诉我，学校会尽力帮助你的。”

“我知道的。”

“对了，今天是你生日吧，生日快乐。”

“......谢谢蔡老师。”

“要不我找几个同学，晚上帮忙庆祝下？”

“不用了蔡老师，我不过生日的。”

放学后。

今天特地没去打球，陆羽留在教室写作业。

晚上冯嘉禾晚班，陆恒加班，晚饭在厂里食堂凑合，给陆羽转了三十块晚饭钱让他自己解决。

《漫步神秘园》响起，陆羽背起书包，走出教室。

漫不经心地朝着重点班教室瞥了眼，程白露的位置已经空了。

“怎么，想蹭车回家？”

正巧遇到洗手回来的周浅云。

她应该刚从羽毛球场回来，脸红扑扑的，鬓角还粘着几缕头发。

“没，来找你要明天的早餐费。”

陆羽随口道。

反正每天都要找她聊两句，不如趁机薅点儿羊毛。

“......你想得也太美，连吃带拿的。”

周浅云迟疑了片刻，白了陆羽一眼，钻进教室。

抠！

陆羽没惯着周浅云，不给她反悔的时间，径直下了楼。

等走出校门口，周浅云的消息才慢悠悠发来。

【浅】：不能天天吃包子，我要吃菜场门口的烧麦。

连带着二十块的转帐。

【陆羽】：准奏。

毫不尤豫地收下转帐，陆羽抬头，一辆略显空荡的11路正好开过站台，扬长而去。

任务估计是黄了。

轻叹一声，陆羽接着看到。

公交站台，背着书包的程白露，正站在那里。

瞥见陆羽，少女抿了抿嘴唇，开口，象在解释，又象在说服。

“刚才那辆太挤了。”

行叭。

两人无言地在站台等车，直到下一趟11路到来，先后上车。

这一趟倒是拥挤了些，没座位，两人并肩站着，陆羽抓拉环，程白露扶椅背，伴随着公交车的激活和刹车，两人的骼膊偶尔会触碰到一起。

每一次触碰，两个人都觉得对方好象想说什么，可等来的却只有沉默。

“我到站了，再见。”

棉纺厂站到了，程白露见陆羽没戴耳机，小声说道。

“恩。”

陆羽应了一声，看着穿着校服的马尾少女从后门落车的背影，轻叹一声。

算了。

老子十七岁。

这个年纪，整个世界都属于我。

老子无坚不摧，无所不能。

什么都做得到。

管那么多干嘛！

随后。

车门关闭的前一刻。

陆羽钻了下去。

“等一下。”

形单影只的少女闻声，有些仓惶，又有些期待地回头。

夕阳熔成金色，少年伫立其间。

浮云日暮，远山庄严温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