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四十四章 借地

听澜岛在城东，四面环水，常年笼着一层薄薄的江雾。

这地方从外面看平平无奇，不过是一座被水围住的小岛，可江城道上的人都知道，能踏上这座岛的人，多多少少都和龙啸天沾着点过命的交情。

林枫到码头时，江风正盛，水面被吹出千万道细碎的波纹。

一艘深色的快艇破开雾气朝码头驶来，船头站着的正是龙啸天。

他今天穿了一身深灰唐装，头发梳得一丝不乱，远远就朝岸上招手。

船靠了岸，龙啸天亲自跳下船，几步迎上来，一把握住林枫的手，力气大得惊人：“林兄弟，你可算来了。”

他身后跟着刀锋。这人比林枫上次见时又瘦了些，左边脸上那道刀疤从眉梢一直拉到颧骨下，在晨雾里泛着一点旧伤的光。

刀锋叫了声“林哥”，语气很稳，没有多馀的表情，只落后两步跟在旁边。

林枫朝他点了一下头，上了船。

快艇划开水面，岛上的树影越来越大。

山顶那栋宅子露出来，灰瓦白墙，在满山绿意中显得又老又沉。

龙啸天一路把林枫引到茶室。

这间茶室临崖而建，三面大窗，能望见对岸的江面和更远处的城市天际线。

桌上已经摆好茶具，壶里白汽袅袅，满屋都是陈年普洱的糯香。

刀锋把门带上，自己退到门外，没有走远，背贴着墙，像根钉子一样立在那里。

两人落座。林枫也没绕弯，直接把最近全球七起离奇事件、美国发布的那条“异物一百五十年后可能撞击地球”的新闻，一一说给龙啸天听。

他讲得平实，没什么喧染，象在转述一份内部简报。

龙啸天一边听一边倒茶，茶汤在盏中打着旋儿，冒出的白汽熏着他那张见惯风浪的老脸。

等林枫说完，他沉吟了几秒，笑着摇摇头：“一百五十年啊，时间还长得很。别说一百五十年，就是五十年，现在科技发展这么快，到那时候保不齐早研究出什么新办法了。再说了，那个东西飞在天上，谁知道它会不会半路偏出去，或者撞上别的流星自己先碎了。这种事，全球那么多顶尖脑袋盯着，轮不到咱们这些地上跑的人操心。林兄弟，你这次是不是有些杞人忧天了？”

林枫端着茶盏，没急着喝。

他知道龙啸天会这么说，也不怪他。

龙啸天再厉害，到底还是江湖人，他的世界在码头、赌场、楼盘、商场之间，太空里那颗远到看不见的暗红色光点，对这位江城的地下老大来说实在太过遥远了。

“龙老这样说也有道理。”林枫把茶盏放下，语气仍旧平和，“但龙老有没有想过，如果时间没有一百五十年，而是一百五十天呢？”

龙啸天一听，哈哈笑起来，笑声震得茶盏里的水面都晃了晃。

他摆摆手，说：“林兄弟，别说笑了。那些都是全世界最顶尖的科学家，摆出那么一大堆卫星望远镜算出来的结果。就算真有误差，也不可能差上一百多倍吧？一百五十天，开什么玩笑。你呀，最近经历太多事，绷得太紧了。”

林枫笑了笑，没有继续说下去。

他不能把观察者、收割者、空间传送和真正的收割窗口告诉龙啸天。

那些东西对普通人来说就象天书，哪怕说破了嘴皮子，没亲眼见过的人照样会当成疯话。

古时候有人说天会塌下来，人人都笑他，可如果天真的塌下来呢？

提前知道的人，要么被当成疯子，要么被当成神仙。

林枫现在哪个都不是，他只是一个提前拿到标准答案却无法公布的学生。

有些话，只能等时机到了才能说。

他话锋一转：“龙老，我在城北需要租一块场地。北辰大厦被炸了，你也知道，四大公司现在基本都停下来歇着。我得找个地方，把生产线重新搭起来。地方不用大，能用就行。”

龙啸天一听，不乐意了，拿杯底往桌上一磕：“林兄弟，你跟我说这个就是见外。我儿子龙超的命都是你捞回来的。区区一块地，你跟我说租？笑话。你看看江城北部，只要是我龙氏的地，哪一处你看上了直接拿去。缺人我给你调人，缺钱我给你垫钱，什么都不用你操心。”

他说着朝门外喊了一声：“刀锋！”

刀锋立刻推门进来，动作干脆，显然一直就在门外候着。

龙啸天吩咐道：“林兄弟的北辰被毁了，要在北部找块场地。你把咱们北面能用的地方都调出来，让林兄弟自己挑。看中了就立刻交割，手续从简，明天之前必须办完。”

刀锋应了一声，从随身带的平板里翻出北部产业的资料。

他一边划屏幕一边介绍，那上面列得清清楚楚：中心区有两栋写字楼，城北大道有一家商场，再过去是一片建材市场，还有几所学校、一家小型专科医院，全是正常经营的产业。

刀锋一条条说着，林枫却一直摇头。

他不想要这些。

龙啸天再大方，那些地方都还在生钱，是人家碗里的肉。

林枫做事有自己的分寸，拿人好处不能把人赚着钱的产业直接端了。虽然林枫知道龙啸天并不在呼。

“有没有没在经营的地方？”他问，“废旧仓库、空置厂房。我不挑，只要能挡风遮雨，能让机器转起来就行。”

刀锋愣了一下，转头去看龙啸天。

龙啸天也放下茶杯，有点着急：“林兄弟，那怎么行？你这么大的生意，好歹得有个象样的门面。你怕招眼，我让人里里外外守着还不行吗？挑个商场，多亮堂。那些废旧地方又脏又破，哪配得上你？”

林枫摆摆手，笑得坦然：“龙老，你也知道，现在暗网上我的脑袋还挂着十亿美金。太显眼的地方对我没好处，对你也没好处。真要有枪手摸过来，你那些商场写字楼反倒施展不开。找个僻静地方，进退都方便。你不也常说，强龙不压地头蛇，可我这头龙，现在连个窝都得藏着点。”

龙啸天听他说到这份上，也不好再劝，叹了口气，朝刀锋使了个眼色。

刀锋会意，又在平板上翻了一会儿，说：“林哥，倒真有一处闲置的。原先是个小学，在城北靠近老工业区那边。前几年旁边新建了学校，这所就撤了。地皮不临主街，有围墙，有独立院子，里外两栋楼，水电都还能通。只放了很久，里面灰大。”

林枫一听就点头：“可以，有地方就行。就这里吧。”

龙啸天还想再劝，见林枫态度坚决，只得对刀锋说：“你马上安排人过去，里里外外全给我打扫干净。水电、网络、照明、空调，还有门卫室，一样都不能少。明天天亮前必须全部能正常使用。”

刀锋应了一声，转身出去打电话安排。

茶室里又只剩下龙啸天和林枫两人。

龙啸天叹了口气，给林枫续上茶：“林兄弟，你这人什么都好，就是太不拿自己当回事。帮你安排个地方，你偏要挑旧学校，倒象怕欠我什么似的。”

林枫接过茶，笑了笑：“龙老言重了。这地方只是暂时过渡，等北辰那边重新立起来，我还要请你过去坐坐。眼下这个节骨眼，清静点好。”

龙啸天见他主意已定，也不再劝。

他端起茶杯，和林枫碰了一下，像敬酒一样，然后仰头把茶喝了个干净。

茶香在两人之间慢慢散开，和着窗外江风，轻轻绕着茶室打转。

龙啸天放下杯子，说：“既然来了，不急着走。中午在这儿吃饭，我让厨房准备点江鲜，你尝尝新来的师傅手艺。”

林枫没推辞，点头说好。

江面上的雾气已经散得差不多了，阳光从窗子里整片整片地涌进来，把茶室的木地板照得发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