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八章 最后的机会

第68章 最后的机会入营第四十天，迎来斯通决定去留的终极补考。考核每周一轮，倘若这一轮依旧达不到标准，下周他就不必再来参训了。淘汰名单早已提前打印妥当，只等最终成绩敲定，要么划掉他的名字留队，要么径直填上淘汰定论。

清早就餐，斯通一口东西都咽不下多少。詹姆斯坐在他对面，盯着餐盘里剩的半片干吐司，话到嘴边想劝一句多吃点，终究没能说出口。身旁的墨菲慢悠悠嚼著面包，抬眼瞥了眼萎靡的斯通，也保持沉默。

詹姆斯啃完最后一口煎蛋，把餐盘推到桌边。斯通起身端起空盘默默离开，墨菲望着他落寞的背影低声开口：“他今天状态太差了。”

詹姆斯没有接话，道理他都懂，可一句感慨改变不了任何结果。

上午正式开启考核，远处靶场枪声此起彼伏，一下下隔着空地飘过来。斯通被分到高墙障碍考核组，排在第三位上场。詹姆斯守在场地边，指尖死死攥著一卷绷带，掌心沁出薄汗。墨菲站在他身侧，双手插进军裤口袋，静静观望。第一名新兵顺利通关，第二名也稳稳完成整套障碍，很快轮到斯通。

他缓步走到起跑线前蹲下身，慢条斯理系紧鞋带，动作拖沓得过分。詹姆斯看得明白，他哪里是整理鞋子，只是借着动作拖延时间，给自己攒一点心理缓冲。

考官沉声下令：“出发。”

斯通猛地冲了出去。钻过低桩网时速度比平日慢了一截，粗硬网线刮蹭后背，他没有侧身躲闪，硬著头皮往前爬。翻越高板墙的动作算不上利落，磕磕绊绊总算越了过去；跨步跃过壕沟，落地身形一晃，勉强稳住没有摔倒。踏上独木桥走到中段，身体剧烈摇晃，他停下脚步调整重心，稳住之后才继续往前挪动。詹姆斯盯着场内的人影，手里的绷带被攥得越来越紧。

终于来到决定命运的两米高墙前。

斯通全力助跑起跳，手掌牢牢扣住墙头，可上半身迟迟没法翻越，整个人悬空挂在墙沿。双腿拼命蹬踏墙面，一下、两下、三下，墙面积灰簌簌往下掉落。他脸颊憋得通红，牙关紧咬，双臂肌肉不停发抖，却死死吊在墙上不肯坠落，像被钉子钉在了墙沿。

詹姆斯下意识往前踏出一步，心脏揪得紧绷。

斯通右手猛地打滑，身子往下坠了半寸，他拼尽全力重新攥紧墙体，脚掌再度发力蹬墙，上半身一点点向上挪动，肩膀总算探过墙头。他用下巴抵住墙顶借力，咬牙翻上高墙，骑在墙顶大口喘息好几秒，才纵身往下跳。冲回终点的途中脚步虚浮发软，临近终点线踉跄著险些栽倒，勉强撑住身形挺到终点。

约翰逊按下秒表报出成绩：“三分四十秒，及格线以内，合格。

斯通弯腰撑住膝盖，胸腔剧烈起伏，大口喘著粗气。整张脸涨得通红，脖颈青筋根根暴起。他抬起头，朝着詹姆斯所在的方向望过来，詹姆斯对着他轻轻点了下头。

下午轮到体能项目考核，俯卧撑环节成了拦路虎。及格线要求二十个，斯通拼尽全力撑到第十九个。约翰逊话音落下的瞬间，他趴在地面，手臂抖得不成样子，再也没法撑起身体。他僵在原地两秒，试图再拱起身子完成最后一个，身体刚抬离地面便重重塌回尘土里。

约翰逊蹲下身，看着趴在地上的斯通：“十九个，差一个达标。”

斯通脸颊贴著冰凉地面，迟迟没有起身。肩膀不受控制地轻轻抽动，没有哭嚎出声，仅凭颤抖的肩头，就能看出他在无声落泪。

詹姆斯站在场外看得一清二楚，抬脚打算上前宽慰，手腕忽然被墨菲轻轻拉住。“别过去。”

斯通趴在原地静卧了半分钟，随后翻身仰面躺倒，望着天上疾驰游走的云朵。脸上混著尘土、汗水还有泪水，一道道泪痕顺着脸颊往下淌，他抬手擦拭的念头都没有。约翰逊在记录板写完批注，起身缓步离开。

夜幕降临，宿舍里斯通开始收拾行李。储物柜被清空，衣物叠得方方正正塞进行李箱，作战靴摆在箱底，那本海军手册妥帖放在最上层。詹姆斯倚在宿舍门口，没有迈步进门打扰。

“明天几点动身？”詹姆斯开口问道。

“明早。”

“接送车六点？”

“嗯。”

詹姆斯点头应声。斯通拉合行李箱拉链，盘腿坐在地板上，后背靠着床腿，神色平淡得看不出情绪。

“我真的拼尽全力了。”斯通低声说道。

“我知道。”

“只差一个俯卧撑，就一个。”

“我清楚。”

斯通垂下脑袋，盯着自己的手掌。手上缠着的白色绷带早已磨得发黑，他一圈圈拆开绷带，掌心一块表皮被磨破，新生的嫩肉结着浅褐色血痂。

“这卷绷带留给你吧。”斯通把绷带递到詹姆斯面前。

詹姆斯伸手接过，紧紧握在掌心：“明早我去营区门口送你。”

“没必要，六点太早，折腾你起床。”

“我一定去。”

斯通没再争执，默认下来。

第二天凌晨五点四十，詹姆斯准时清醒。天色依旧漆黑，墨菲还陷在熟睡里。他随便套上衣服，没洗漱、没整理仪容，揣好那卷绷带独自走出宿舍。走廊主灯全部关闭，只有安全出口的绿色指示灯幽幽发亮。他走到斯通宿舍门口，房门敞着，对方早已收拾妥当，坐在床边换上了便装：牛仔裤、休闲卫衣、运动鞋，褪去军装，看着和普通在校大学生别无二致。

“走吧。”斯通站起身，拎起行李箱拉杆。

两人下楼走出营房，户外夜色未散，路灯依旧亮着。操场上还有零星新兵早起加练慢跑，斯通匆匆扫了一眼操场，全程一言不发。走到营区大门，一辆白色勤务面包车早已等候在此，中士司机坐在驾驶位，发动机保持怠速，排气管不断冒出白雾。

斯通把行李箱放进后备箱，拉开车门，回头看向詹姆斯。

“这卷绷带，你后续还会用吧？”

“会一直用。”

“好好利用它。”

詹姆斯沉默点头。斯通拉上车门，面包车缓缓启动，车尾红光在黑暗里越变越小，转过拐角后彻底消失在视野里。海风裹挟著寒意迎面吹来，詹姆斯攥著绷带伫立在营门口，静静站了许久，才转身往宿舍走。

回到宿舍，墨菲已经起床，慢条斯理叠著军被，动作比平日里迟缓不少。

“走了？”墨菲开口询问。

“嗯，坐车离开了。”

墨菲没有继续追问。

詹姆斯把斯通赠予的绷带放进枕头底下，和戴维斯当初给他的那卷医用绷带并排放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