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百五十八章 光暗一体

深渊裂隙之中，那团金色的光芒悬停在炁消散的位置，如同一位正在沉默地悼念故人的旅人。

可它刚才做了何等残忍之事——所有目睹这一幕的生灵都感到一阵从骨髓深处渗出的寒意。

那灰白色的轮廓微微收缩了一瞬。

那虚无般的存在，也是出现了如同般的波动。

的幽光闪烁不定，如同某种本能正在疯狂地向它发出警告。

三位围攻者互相对视了一眼。

它们见过的杀戮不少，毁灭的事也做了不少，可这一幕

一个生灵对亿万年的老友出手，竟可以这般毫不犹豫，这般一击必杀。

仿佛那不是一位故人，不是一位并肩作战了无数纪元的战友，只是一粒挡了路的尘埃。

没想到……

寂的声音缓缓响起，带着一种连它自己都未曾预料到的微妙情绪，

伟岸的光，背地里却如此行事。连对陪伴了亿万年的老朋友，都能毫不犹豫地下手。

“光”缓缓转过身来。

那双金色的眼眸依然温和，依旧充满希望，充满曙光，充满光明。

仿佛刚才的一切不过是一个老友间的亲密举动。

有道是：

你我好友一场，分别在即，好友让我送你一送。

仙道杀招————

（……蹿台了）

它的目光依次扫过面前三个与这个宇宙格格不入的存在。然后轻轻开口，

声音中带着一种如同远古钟鸣般的空灵与宏大：

你们错了。

不是我背地里行如此事。是你们——从未真正理解过光。

它抬起手，掌心之中凝聚出一团暖融融的金色光晕。

如同初升的太阳，温暖而明亮。

可在那光芒最炽烈的中心，有一丝极其微小的、几乎不可察觉的暗影。

万物皆有两面。

有光的地方，必有暗。

我照亮了这个世界，可我也比任何人都更早地意识到一件事：

我的光芒有多强，我身后的阴影就有多长。

的幽光微微晃动，心说：我只是长得黑，他们把我称作黑，我并不是所谓的“黑暗”。

你们以为光是纯粹的吗？

“光”的声音依然平静，却带上了一丝微凉的嘲讽，

不。光是混沌中诞生的，它本身就是从黑暗中撕裂出来的。

正是因为我在混沌之中劈开了第一道裂缝，带来了光明

我才比任何人都更清楚，总有些角落，是光照不到的。

那些角落中滋生的……便是暗。

它顿了顿，目光变得深远。

我越强大，暗也越强大。

光与暗，本就是一体两面。

你们所谓的伟岸的光，不过是一种一厢情愿的幻觉。

真正的光，从诞生之初便知道自己的另一半，永远藏在无法照亮的阴影里。

的虚无轮廓微微晃动，它的声音带着一种若有所思的沉重：所以你这是？用地球人的话来说，你人格分裂了？

“光”：………

光忽然笑了。那笑容依然温和，温和得让人不寒而栗。

算是吧，或许，现在站在你们面前的是“暗”也说不定呢？

“寂”还想说什么，被一旁的“灭”赶紧打断，那眼神似乎在说，这个生灵不正常，少说两句吧。

“光”张开双臂，周身的光芒开始从柔和的暖金色向着一种更加炽烈的白金色转变，如同要将一切杂质都焚烧殆尽。

你们知道吗？这个世界太脏了。黑暗太深了。即便我倾尽全力照亮了亿万年，那些阴暗的角落依然存在。

生灵心中的自私、贪婪、仇恨、嫉妒——那些东西，哪怕在我最明亮的时候也从未消失过。

我曾合道过。光的声音变得低沉，在那些岁月里，我尝试过一切方法。教化、引导、感化、甚至惩戒。可每一次，当我以为我已经消灭了一处黑暗，另一处便会在别的地方重新滋生。如同野草，烧不尽，吹又生。

它的眼眸中，那金色的光芒忽然变得极冷。

后来我明白了。只要这个世界的根基还在，只要混沌的残余还在万物之中——黑暗就永远不会真正消失。

唯一的办法，是将这个世界彻底涤净。回到混沌初开之时，让一切重新开始。

然后——由我来重新照亮。

它一字一顿地说出了最后那句话。

由我，，来重塑世界，打造一个充满的世界，充满光之生命的世界！

深渊裂隙中，连风声都停了。

的灰白色轮廓缓缓向光靠近了一步，它的声音中带着一种古怪的审视：

可我们是来毁灭这个世界的。寂说，我们的使命是埋葬它、消融它，让它连曾经存在过的痕迹都不留下。这与你的想法相背？

它不明白，自己几位可是整天想着毁灭世界，对方可是打造个充满光明的世界，他们道完全不同，可此刻全是同一战线。

光看向它们，那双金色的眼眸中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如同长辈看晚辈般的宽容：你们不懂。打造新世界的第一步，那便是重启世界，便是最彻底的毁灭。

将旧的一切都化作混沌，让一切痕迹都被抹去——这与你们的与，本质上没有任何区别。

在最终的终点处，所有的毁灭都通向同一个方向。

三位外来者沉默了。

它们似乎在品味光的这番话，试图从中找出某种逻辑上的破绽，可最终它们发现“光”说得好有道理。

他们被创造出来的使命，就是毁灭这个世界，毁灭之后，那他们便自由了，无所谓了，任由光怎么重塑。

重启即毁灭，毁灭即涤净，涤净之后重新创造一个完全属于光明的世界。

不破不立。

“光”最后总结道，声音中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坚定，

这个世界的黑暗太多了。哪怕我成为了天道，也无法彻底清除。唯有重启——唯有将一切化为混沌，然后由我来再次照亮。那将是真正的、永恒的、没有任何阴影的光明。

光停了停，那双金色的眼眸中泛起一抹微凉的笑意：一个完全由光之生命体构成的新世界。纯净的、没有黑暗的、不再受混沌侵蚀的完美世界。到那时……

寂和灭对视了一眼。

它们再次确认了，眼前这道光芒，比它们想象中更加危险。

那么，寂缓缓开口，你要与我们为伍，共同完成这场重启？

我已经在做了。

“光”冷漠的说道，手上空空如也。

但大家都明白，对方说的是，做掉“炁”这件事。

对了，除此之外，还有一件事得做——

它忽然转身，朝着某个方向望去，目光穿透了层层虚空，穿透了无数光年的距离，精准地落在了某个正被层层法则之衣包裹着的小小身影之上。

还有那个所谓的天命之子。

光的声音中带上了一丝真正的冷意。

呵……天命之子？

它抬起手，金色的光芒在掌心凝聚成一道耀眼的、蕴含着无限威能的光团。

我即天命。

那道光团骤然炸裂，化作一道流光，以超越一切感知的速度朝着陈子墨、杨沁安、木程等人所在的方向疾射而去！

就让我来开启重启世界的第一步吧！

金色的轨迹划过虚空，如同一道从天而降的神罚，笔直地指向那团沉睡中的襁褓。

深渊裂隙之中，寂与灭与黑三者互相对视了一瞬。

我们要不要一块过去？灭问。

寂沉默了一瞬，摇了摇头：

不去。去了反而适得其反。

那个人类夫妻……不好对付。

“光”自己去，反而不会触发他们的全力警惕。我们先看看。

他们三个对陈子墨和杨沁安非常忌惮。

一个体内存在着一位大能的怨念封印，一个是大能的女儿。

恐怖如斯。

黑发出一声低沉的、意味不明的闷笑：光……真是危险呐。明明是照亮世界的存在，内心却被黑暗侵蚀至此。

寂望着那道远去的金色流光，轻声说了一句话，像是对同伴说的，又像是对自己说的：

或许，从来就没有所谓的纯粹的光。光越亮，暗越深。

它比我们任何人都更早地明白了这个道理——只是它选择了一条更极端的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