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工资待遇

第7章 工资待遇这一点，马誉澂格外看重。

国内搞青霉素，最大的难题就是缺人，不是缺愿意干活的人，而是缺见过世面、知道青霉素到底是怎么一回事的人。

如果陆振声真的了解一些国外的制备工艺，那对于抗生素室来说，就是雪中送炭。

想到这里，马誉澂脸上的表情从不相信变成了高兴，继而又变成了迫不及待。

他几乎是立刻开口，语气干脆利落：“可以呀！我们这里完全可以接受！”

武隆生听到这句话，暗暗松了口气。

虽然说他来之前也估计马誉澂多半不会拒绝，但毕竟事情没有最终落地，谁也说不好。

万一马誉澂有别的考虑，觉得陆振声专业不完全对口、学历不够硬，那他就得重新想办法，不知道又要拖多久。

现在马誉澂这么痛快就答应了，事情就算是板上钉钉了。

“那马主任，咱们可就说好了。”

武隆生笑着又握了握马誉澂的手：“过两天我就安排陆振声同志过来报到上班。”

马誉澂连连点头，脸上笑开了花：“随时都可以，随时都可以！麻烦武同志您专程跑这一趟，太辛苦您了。”

“不辛苦，分内的事。”

武隆生又和马誉澂寒暄了几句，问了一下抗生素室目前的研究进展和困难，在心里默默记了几条，便告辞离开了。

临走前，他回头看了一眼神乐署朱红色的大门和门楣上斑驳的彩绘，心里忽然生出一个奇怪的念头。

这个叫陆振声的年轻人，放著清华的红墙碧瓦不去，偏要选这古庙青砖，到底是有真本事，还是一腔热血太冲动？

他摇了摇头，不再多想。反正人马上就送过来了，是真金还是黄铜，用不了多久就能看出来。

与此同时，在招待所那间简朴的房间里，陆振声正伏在桌前，笔尖在纸上飞快地划过。

他已经写了满满好几页纸，上面画著发酵罐的简易示意图、菌种筛选的流程框架、几种不同培养基配方的对照表格。

有些东西他记得不那么精确了，就打个问号标在旁边，准备到了实验室再根据实际情况调整。

阳光从窗户里斜照进来，落在那些密密麻麻的字迹上。

他揉了揉有些发酸的手腕，抬头望向窗外。

天坛的方向，离这里并不算太远。

他马上就要去那里了。

组织部这边的效率很高。

武隆生从天坛神乐署回来之后，连口水都没顾上喝，就把徐曙光叫到了自己的办公室。

他把和马誉澂商量的结果简单说了一下。

徐曙光听了也挺高兴，这件事从一开始就是他经手的，现在总算有了个圆满的结果，他心里也跟着松了口气。

不过武隆生叫他不光是为了通报好消息，还有正事要交代。

“曙光，你去通知一下陆振声。”

武隆生坐在办公桌后面，一边翻著文件一边吩咐道：“把他去抗生素室报到的事情说清楚，还有待遇、级别这些东西，都给他一条一条讲明白，别让人家糊里糊涂就去上班了。”

“对了，他们这批回来的人还需要安排宿舍，这个也归你去协调，尽快落实。”

徐曙光在组织部干的就是归国留学人员的接收安置工作，这些事情他早就处理过不知道多少遍了，流程烂熟于心。

他二话没说就应了下来：“好的，领导，我这就去办。

当天下午，徐曙光便再次敲开了陆振声那间招待所的房门。

门打开，陆振声还是那副干净利落的模样，只是桌上多了厚厚一叠写满字的稿纸，显然这些天没少做功课。

徐曙光看在眼里，心里暗暗点头。

“陆同志，好消息。”

徐曙光也不绕弯子，进门坐下之后就直奔主题：“你上次提出的去抗生素室的想法，组织上已经研究过了，也跟中央卫生部生物制品研究所那边沟通过了。抗生素室的马誉澂主任很欢迎你过去，事情已经定下来了。”

陆振声听到这话，眼睛明显亮了一下，放在膝盖上的手不自觉地攥紧又松开。

虽然这个结果在他意料之中，但亲耳听到确认的消息，心里的那块石头才算真正落了地。

徐曙光接着说：“我这次来，就是把具体的情况跟你讲清楚。首先是待遇方面。”

他从公文包里掏出一张表格，扶了扶眼镜，认真地说道：“按照目前的规定，像你这样从海外留学回来的本科生，工资标准是每个月八十万元。”

“你虽然没有拿到明尼苏达大学的毕业证，但组织上考虑了你的特殊情况，你是为了响应号召提前回国才放弃学业的，所以还是按照本科毕业生的标准来给你定待遇。”

陆振声听到“八十万元”这个数字的时候，先是微微一怔，随即就在心里反应过来了。

这是旧币，一九五零年还没进行币制改革呢。

八十万元旧币，换算成后来的人民币，就是八十块钱。

八十块钱的月工资，在这个年代放在工人里头算是高的，一般工厂的学徒工一个月才十几二十块钱，技术工人也就四五十块。

但要是搁在归国留学生这个群体里，只能说是普通水平。

他知道，同批回来的那些拿了博士学位的人，待遇比他高得多。

不过陆振声对这个问题是真的一点都不纠结。

钱多钱少，对他来说从来就不是重点。

前世他是院士，也没大富大贵过，住的还是单位分的房子，骑的还是那辆破自行车。

这一世他放弃学位漂洋过海回来，更不是为了图那点工资待遇。

只要能有地方住、有饭吃、能让他安安心心做研究，别的都无所谓。

他利落地点了点头，开口道：“徐同志，我明白了，待遇方面没有意见。”

徐曙光本来还准备了一大段话，打算跟陆振声好好解释一下为什么是这个标准、组织上已经尽力了云云，省得年轻人心里有落差。

没想到陆振声听完之后连眼皮都没眨一下，直接就表示接受。

他准备好的那套说辞全都噎在了喉咙里，愣了一秒才回过神来。

“那行，还有宿舍的问题。”

徐曙光清了清嗓子，继续说道：“你们这批回国人员，组织上都会统一安排住处。明天我去给你协调一下，把宿舍的事情落实了，安顿好之后你就可以去上班了。”

陆振声一直在等这句话。

他听完之后，几乎没有犹豫，立刻问道：“那我明天是不是就可以去上班了？”

徐曙光听到这句话，又愣了一下。

他见过不少归国留学生，这帮人在海外待了几年，多少都沾染了一些洋派头。

到了北京之后，有的人嫌住的地方条件不好，要求换宿舍；有的人觉得招待所的饭菜不合胃口，抱怨了好几天；还有的人报到之前要先去逛一圈北京城，看看故宫颐和园，休整十天半个月的也不在少数。

这些他都能理解，毕竟人家大老远从国外回来，适应环境需要时间。

可眼前这个陆振声，年纪轻轻，倒是比那些博士还沉得住气。

听到八十万工资眼睛不眨，听到清华读研的机会随手推开，现在倒好，连一天都不想多等，恨不得明天就扎进实验室里去。

徐曙光忍不住在心里又高看了他一眼。

不过他想了一下，还是摇了摇头：“后天吧。”

“明天我给你安排宿舍，你总得有个住的地方才能安心上班。等宿舍的事情办妥了，后天你就可以去抗生素室报到了。”

陆振声听到这个安排，也没有反驳。

徐曙光说得有道理，自己总不能背着铺盖卷去实验室上班。

他点了点头，语气平静地说了一声“好”，表示同意。

徐曙光站起身，又看了陆振声一眼，忍不住多说了一句：“陆同志，到了抗生素室好好干。马誉澂主任是个实干家，你跟着他不会错的。”

陆振声也站了起来，认真地点了点头：“徐同志放心，我一定不辜负组织的信任。”

徐曙光走后，陆振声回到桌前，把桌上那叠写满了配方和工艺路线的稿纸整理了一下，叠整齐了放进皮箱里。

他扫了一眼房间，这间住了好些天的招待所，东西不多，收拾起来倒也方便。

后天。

他走到窗前，推开窗户，傍晚的凉风涌进来，带着北京秋天特有的干爽清冽。

远处的天坛祈年殿的蓝色琉璃瓦屋顶在夕阳下泛著一层柔和的光，那片神乐署的灰瓦飞檐就藏在它的西南角，隐隐约约的，看不太分明。

但从后天开始，那里就是他的战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