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二章 街边卖菜

“高杨，我们这样真的可以吗？”

林晓雨抱着一筐子刚买的新鲜蔬菜，站到小巷酒店的门口。

路边上，灶台锅具应有尽有。

她的脑袋有些发懵。

按照高杨说的，现在的首要目标就是把名气给打出去，只是单纯没想到，打响名气的方式居然是把灶台搬到大街上炒菜。

“你们这是做什么？”

正是下班放学的点，不少骑着二八大杠自行车的妇女、下班的工人路过，见到路边支起锅灶，都好奇地围了上来。

林晓雨有些羞于回答，小女孩子脸皮薄，又被家里保护得很好，这时候只能求助似地看向高杨。

高杨接收到他的眼神，微微一笑。

“大姐，我们是这酒店的，口味好着呢，您要不要尝尝。”

其中一位大姐年纪稍长，看了看高杨身后的牌子，认可地点了点头，推着自行车走到高杨的摊子前。

“你们卖什么菜，多少钱?”

高杨就等着这句话，从身后的杂物堆里面掏出来一块小黑板，拿起粉笔，洋洋洒洒地写着什么。

清炒菜心：3元

回锅肉：5元

字迹不算漂亮，却工整醒目。

他把黑板立在自己的摊子前面，微笑着补充道：“我们每天就卖两道菜，而且限购二十份。”

话音未落，身边一个小青年就嗤笑道：“你这怎么这么便宜，用得不会是瘟猪肉吧。”

闻言，所有人面色一变。

确实，刚刚只顾着便宜了，没有往深了去想，这要是瘟猪肉，白送都不能吃啊。

“再说了，你这菜怎么这么少？你看对面鸿运大酒店，人菜单一面纸都不下五道了，还每天限购二十份，你这要是能卖出去十份，我把你这锅给吃了。”

小青年这话给林晓雨气得不轻，她一双粉拳捏得死死的，正准备开骂。

谁知高杨伸手拦住她。

“高杨，你看他说的。”

林晓雨瘪着小嘴，一脸不高兴。

高杨淡淡一笑，转头看向那小青年。

“如果是卖出去十份，你就把锅吃了是吗？”

他的身上，一股淡淡的威压散发开来。

小青年被高杨盯得有点发毛，打了个哆嗦，正想给自己找回个面子走掉。

旁边的大哥大姐却先出声。

“你怕啥，他就一个厨子，十份菜呢。”

“就是啊，你觉得他做的能比鸿运大酒店好吃吗？”

这些大哥大姐当然不是希望小青年好，他们只是单纯地吃瓜看戏，谁赢都无所谓。

至于这菜，便宜又怎么样，谁买啊?还不如自个儿回家烧呢。

小青年一听这话，进也不是退也不是，他的眼珠子滴溜溜转了一圈，把心一横。

“来，赌就赌。”

他一拍大腿。

林晓雨看着小青年这么干脆，心中不由得退缩。

她轻轻拉住高杨的衣角，话语里是止不住的担心。

“那个，你真的有信心吗？我害怕。”

“没事，看我的。”

高杨轻笑道。

说完，他不再废话，转身点火。

“轰”

煤炉旺火猛地窜起，幽蓝的火苗舔舐着锅底。

高杨手腕一翻，铁锅滑入火中，油温飞速攀升。

眼见时机成熟，他把锅中的油倒回油缸。

锅留底油，先煸香蒜子。

蒜子在热油中成熟，从米白转为金黄，香味变得醇厚。

他把蒜子捞出，挑起一勺盐，丢入锅中。

紧接着，他又抓一把菜心。

“滋啦”

菜心丢入高温的锅中，裹上一层油膜，翠绿翠绿的。

他分几次往锅中滴入些清水。

白雾升腾，伴随着颠锅的动作，菜心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软了下去。

一股特属于绿叶青菜的味道飘散开来，引得不少人侧目。

添加几次清水，颠了几次锅后，他将菜心倒出，放在一边。

紧接着，高杨舀起一勺猪油放入锅中，三片蒜子入锅煎炸。

他转身，在小碗中放入一些盐和味精，抓一小把湿润的生粉。

锅中猪油早已融化，动物油脂和蒜香味融合，飘香四溢。

在场的人纷纷嗅了嗅，一脸满足。

93年，虽然取消了凭票购买的制度，但普通家庭也并不是天天吃肉，人们对于动物油脂的渴望依然存在。

大家都是刚下班，本来肚子就饿，现在这香味一激，脑中想法纷纷动摇。

“我看这挺香的，这师傅虽然年轻，手艺应该不赖，要不买份荤菜回去吃吧。”

“就是啊，才五块钱，比其他饭店便宜多了，还不用我们自己烧，自己洗碗。”

“我看行，等会儿，等他炒好这道菜我尝尝，好吃我就买一份回去吃，就当是打打牙祭。”

大哥大姐们纷纷聚拢到一块儿，丝毫没注意那小青年难看的脸色。

眼见情况不对，小青年连忙开口。

“别被他骗了啊，他这么年轻，哪里能碰得到肉，我看他就是个打杂的，炒个青菜就是全部水平了。”

一部分人听了他的话，思考一番，觉得有道理，往后退了几步，从人群中撤出来，远远观望。

可另一部分人仍然觉得这小师傅炒的青菜喷香。

不多时，眼见蒜片变得金黄，高阳把一旁的菜心放入锅中。

猛火翻炒，热浪翻滚，丝丝鲜甜，从菜心深处冒了出来。

他把调好的碗芡缓慢倒入，随后倒入一点点酱油。

在高杨的动作下，锅中菜心均匀地被芡汁包裹住，受热均匀，原本翠绿的颜色添上一些焦糖般的褐色，看起来更有食欲。

终于，眼见菜心炒好了，他立刻关火，装盘盛出。

众人齐齐望去，看着热气缓缓升腾，都不争气地咽了咽口水。

乍一看这道菜好象与其他地方的菜并没有什么不同。

就是这味道……

那得尝一口才知道。

“来，请品尝。”

高杨递过去一双筷子。

接筷子的是那位第一个凑过来的大姐，大姐接过筷子，先是翻看一下菜心表面。

“恩，都熟了，卖相着实不错，香味也都出来了。”

她夹起一颗菜心，送入口中。

“你这是……”

她的眼睛一亮，菜心入口，先是润滑，油脂香带着蒜香，还有一股酱油炒制后的豉香，所有香味混合在一块儿，让她的味蕾充分激活。

一口咬下去，菜心本身的汁水溢出，鲜甜感传来，脆嫩中带着一丝软糯，没有丝毫青菜的涩味，也没有炒老的柴感，每一丝菜叶都吸足了油脂的香味，却又不腻人，清爽中藏着醇厚，越嚼越香。

大姐眼睛瞪得溜圆，嘴里的菜还没咽完，就忍不住连连点头，声音都带着几分激动。

“好吃！太好吃了！这菜心炒得绝了！比鸿运大酒店炒得还香，还嫩！快快快，一份菜心，一份回锅肉，给我打包好！”

围观众人瞬间炸开了锅。

“不能吧，能这么好吃吗？”

“快快快，让我尝尝！”

一个个迅速围拢，一个接一个拿起筷子尝了一口。

顿时，一群人站在原地，动都不动，脸上尽是满足，先前不相信高杨技术的人一脸尴尬，尝过后走也不是，买也不是。

“来来来，小伙子，也给我来一份！”

不知是谁先反应过来，连忙掏出一张民族票。

“小伙子，我也要一份回锅肉！”

“给我也来一份！”

密密麻麻的声音响起，呼喊的，掏钱的，现场乱作一团。

林晓雨的眼睛亮了起来，现在这种情况是她根本没想到的，以往，小巷酒店门口哪里会有这么多人，就连扫地的都不太会看上一眼。

她赶忙上前帮助高杨。

就在这时，她好象看到了什么，眸光一闪。

“站住，你别跑，什么时候把这口锅给吞了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