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九章 酒后真言

大本营的狂欢终于在深夜落下了帷幕。

实木餐桌上的杯盘狼借，证明了刚才的战况有多激烈。

凉宫织雪手里捏着一个空了的粉色果酒罐。

她踩着拖鞋，脚步微微有些虚浮地走向房间。

推开自己寝室的门。

咔哒一声，房门关上，隔绝了外面大厅残存的喧闹。

她背靠在厚实的木门上。

微凉的门板贴着背脊，却压不住从胃里升腾起来的丝丝热意。

那几罐低度数的水蜜桃果酒，平时对她来说根本不算什么。

但今天，或许是紧绷的神经彻底放松，又或许是氛围太好，她竟然有了一种微醺的上头感。

她抬起眼眸，环视着这间属于自己的独立寝室。

柔软的床铺，干净的衣柜，还有墙角那盆长势很好的绿萝。

从被前公司像丢垃圾一样扫地出门。

从那个暗无天日、只能一个人疯狂练舞的舞蹈室。

到今天，在这个曾经漏水的地下室里，重新找回了身为偶象的尊严。

织雪把空罐子随手放在桌上。

她走到床边，把自己重重地摔进被褥里。

黑长直的头发散落开来，鼻尖萦绕着被子被阳光晒过的干净味道。

她已经很久很久，没有体会过这种名为“家”的归属感了。

那个流里流气的混蛋社长，还有那两个吵吵闹闹的笨蛋。

织雪闭上眼睛，嘴角的笑意怎么也压不下去。

“还算不赖……”

一墙之隔的隔壁房间。

神木琉璃正盘腿坐在宽大的电竞椅上。

计算机屏幕散发着幽蓝色的冷光，她熟练地戴上那副带有粉色猫耳的专业电竞耳机。

手指在机械键盘上飞快地敲击了几下，输入了游戏账号和密码。

这小丫头自从在世田谷区那个死气沉沉的家门口，被林弦用一千万现金强行斩断了枷锁后。

整个人就象是解除了某种封印，变得开朗了许多。

虽然刚才在餐桌上，她还是会象只护食的小猫一样，跟星原樱为了最后一块和牛争风吃醋。

甚至仗着自己坐在社长左手边的地理优势，毫不客气地霸占了林弦的投喂权。

但此刻，房间里很安静。

琉璃没有立刻点开匹配队列。

她摘下一侧的耳机，偏着头，听着门外隐隐约约传来的动静。

开放式厨房的方向，水流声正在哗啦啦地响着。

期间还夹杂着某人开心的哼歌声。

琉璃那双空灵的眼睛里，浮现出了一抹真诚的笑意。

她知道那是小樱在洗碗。

对于星原樱今天的爆红，琉璃没有任何嫉妒。

她是发自内心地为那个笨蛋女孩感到高兴。

因为她知道，小樱在练习室里摔了多少次跤，流了多少汗水。

那个总是温柔地给她留着厚蛋烧、会在她害怕时抱住她的女孩，值得今天广场上那几千人的欢呼。

琉璃重新戴好耳机，鼠标轻轻点击，游戏开始。

社长说了，接下来就轮到她这个魔王降临了。

她要好好打两局游戏放松一下，然后用最完美的状态去迎接属于她的舞台。（先开两把）

大厅的开放式厨房里。

水槽上方亮着明亮的顶灯。

星原樱系着印着小熊图案的粉色围裙正在满是泡沫的水槽里忙碌着。

她心情极好，脑袋随着水流的节奏轻轻晃动。

粉色的高马尾在脑后一甩一甩的。

嘴里正轻声哼着那首改变了她命运的旋律。

“神样ありがとう，运命のいたずらでも……”

声音中透着一种毫无保留的开心。

今天发生的一切就象是一场梦。

那些欢呼，还有无数双狂热的眼睛。

但最让她开心的，是社长看着她时，那种充满骄傲的眼神。

只要能让社长开心，再辛苦的特训也是值得的。

水流声戛然而止。

她摘下手套，用旁边的干毛巾仔细地把手擦干。

解下围裙挂在挂钩上，小樱转身走出厨房，准备把餐桌擦一下。

刚走出两步，她的脚步就停住了。

实木餐桌旁，大厅的灯光已经被调暗。

林弦并没有回自己的房间。

他依旧坐在主位上，上半身趴在桌面上，一动不动。

手边还倒着两个空掉的啤酒罐。

他是真的喝醉了，这段时间以来，为了快闪活动的完美呈现，为了防备像田中诚那种大公司的暗算。

林弦的神经一直紧绷到了极限。

他要把每一个细节都算计到，要为她们挡住所有的恶意。

今晚，看着小樱彻底破圈，看着粉丝数疯狂暴涨。

在这个充满了安全感的地下室里，他终于彻底放松了下来。

几罐冰镇啤酒下肚。

这位平时在外面无所不能的社长。

终于扛不住酒精的后劲和累积的疲惫，趴在桌上沉沉睡去。

星原樱放轻了脚步，她走到餐桌旁，看着男人的背影。

林弦平时的头发总是随意地抓得乱糟糟的。

现在，黑色的头发散落在额前，遮住了他平时那双总是透着精明和算计的眼睛。

没有了那种流氓般的痞气。

睡着的他，看起来竟然有些毫无防备的疲惫感。

“社长。”

小樱轻声唤了一句，林弦没有反应，只有平稳的呼吸声在安静的大厅里起伏。

“很晚啦，在这里睡会着凉的。”

她走近了一些，伸出白嫩的小手，轻轻拍了拍林弦宽厚的肩膀。

手掌隔着那件洗得发白的大T恤，能感觉到男人身上载来的温热体温。

林弦被拍得有些迷糊。

他发出一声含混的鼻音，眉头微微皱起。

费力地撑开沉重的眼皮。

小樱干脆拉开他身旁的椅子，双腿并拢，乖巧地跪坐在椅子上。

这样她的视线刚好能和趴在桌上的林弦平齐。

林弦的眼神因为酒精的作用，显得有些涣散，没有了焦距。

他恍惚地看着眼前这张脸。

小樱的脸颊红扑扑的，那双大眼睛里满是温柔的关切。

“小樱啊……”

林弦的声音异常沙哑。

透着一股卸下所有伪装后的慵懒。

“我在呢，社长。”

星原樱的声音放得很轻很软，象是在哄小孩子。

“回房间去床上休息吧，好不好？”

她伸出手，想要去扶林弦的骼膊。

林弦却没有顺着她的力道站起来。

他突然反手，一把抓住了小樱停在半空的手腕。

男人的手掌很大，掌心很烫。

星原樱吓了一跳，身体僵了一下。

“社长？”

“别动。”

林弦的声音低沉，带着浓重的鼻音。

他没有松手，反而握得更紧了一些。

“让我把话说完……”

他借着那股上头的酒意，视线渐渐在小樱脸上聚焦。

那些平时被他用流氓伪装和狂妄外表死死压在心底的话，此刻不受控制地涌了上来。

“其实……”

林弦沉默了一会，他的喉结滚动着，似乎在查找合适的措辞。

“社长有一件事，一直觉得挺对不起你的。”

星原樱愣住了，粉色的马尾垂在肩膀上，她微微偏了偏头。

“诶？对不起我？”

她满脸不解。

“社长怎么会对不起我呢？你给了我舞台，给我买了那么贵的打歌服，还教我跳舞……”

她急切地想要细数林弦的好，却被林弦低声打断了。

“当时在街头遇到你。”

林弦的嘴角扯出一抹苦笑，眼神里带着一丝自嘲。

“那天风很大，你的传单吹了一地。”

他看着小樱的眼睛。

“我请你吃了一顿牛肉饭，给你画大饼，说要带你去武道馆，要让你成为国民偶象。”

星原樱认真地点了点头。

“我记得呀，那碗牛肉饭特别好吃。”

“其实，那时候我是走投无路了。”

林弦深吸了一口气，酒气随着呼吸吐出。

他看着眼前这个对自己毫无保留信任的女孩。

“公司破产了，大和田那个王八蛋跑路，把法人转给了我。”

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颓废。

“我身上背着五百万的高利贷，黑田龙二马上就要带人来砍我。”

星原樱安静地听着，大眼睛里闪铄着微光。

“我把你拐回那个连天花板都漏水的地下室。”

林弦自嘲地笑了一声。

“纯粹是死马当活马医。”

他看着小樱手腕上那道因为练舞时不小心擦伤的红痕。

“我自己……当时都没把握到底能不能搞好。”

“我甚至不知道明天公司还会不会存在。”

林弦的眼神变得有些复杂，那是对过去那个狼狈自己的剖析。

“我骗了你，小樱。”

男人的声音在这静谧的夜里显得格外沉重。

“我利用了你的梦想，把你拉进了一个随时都会万劫不复的泥潭里。”